夜深人静。
临街的窗外偶有鬼火少年骑着摩托呼啸而过,沉闷的空调声里夹着隐约的“踢踏踢踏”的声音,似乎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方既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四下皆暗,玄关处的夜灯照进方寸的光亮,有个身影路过自己床前,逆光背对着自己。
几点了?
眼睛似乎是睁开了,意识却似乎还有些游离,思维飘来飘去,始终落不到实处。
恍惚间那身影又向前走去,方既亭几乎不假思索地开了口。
“小林姐。”她睡眼惺忪地喊了一声,“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吗?”
-是啊,你睡你的呗。
“可是我们明天还要比赛啊,现在出去的话,精神肯定会不好的。”方既亭又继续道,“你还是别出去了吧。”
-嗨呀,那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我们不会输的。
“可是……也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啊。”方既亭握紧了拳头,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了一些,“我一个人也赢不了对面五个。”
“还是早点睡吧,没有比赛的时候再出去玩好了。”
-哎呀,行了,今天下午我都练了一下午了,你还要我干什么啊,到时候比赛奖金我多分你点行了不?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既亭有些着急,她想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却像是压了千斤重担一般,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我不是想要你分我奖金……”
-啧,小屁孩话怎么这么多,打职业不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吗,就数你……
方既亭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她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顿了顿,话到嘴边却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唉,不是,战队安排的练习我也没缺,该配合的我也都配合了,工作而已我也就是拿个工资,你要认真我也不拦着,但是你也别管我干嘛了,行不?
-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方既亭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那个身影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转身消失在了走廊的光里,再看不见。
她就那样定定地盯着空空如也的走廊愣了好多秒,而后,在某个时刻忽然意识到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人。
她还会回来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该怎么办?
方既亭忽然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她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电话给爸爸,电话接通了,另一头同时还传来妈妈的声音。
-既亭。
-既亭?
两道声音间隔了遥远而朦胧的距离,到如今,竟也显得有些陌生。
方既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回应对面的呼唤,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怎么没声音?
-不知道啊,既亭,你在听吗?喂?这孩子……
-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先挂了吧,晚点再打。
-那也行。既亭,爸爸妈妈先挂了啊,晚点你信号好了再给我们打电话,不着急啊。
-嗯,爸爸妈妈一直都在的,不着急啊。
方既亭吸了吸鼻子,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字。
电话挂了,周遭又陷入一片寂静,方既亭又拨了电话,这次是打给自己的哥哥。
可是这一通电话没有接通。
方既亭不死心,又继续打了好多次,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终于,巨大的委屈混着无边的孤独与浓重的不安积压而来,泪水如暴雨倾盆,冲走了意识中所有具象的画面,很快汇集成茫茫的大海。
黑暗中,方既亭觉得自己漂浮在冰冷地海面上,不知要去往何处。
“好了,别哭了,我不走了,行了吗?”
一把巨大的金色漏勺从天而降,将她从海水里捞了出来。
那声音朦朦胧胧,却又好像近在咫尺。
方既亭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本所在的酒店,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
她努力抬起头,却还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与表情。
“真的吗?”她吸了吸鼻子,问道。
“嗯。”那声音又应了一声。
“那你以后也会好好跟我一起练习吗?”她又问,“我一个人不行的。”
“……”
“你为什么不说话?”方既亭没有得到回复,有些紧张,缠着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骗我,你是不是还是不想……”
“好了好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声音听起来却尤其认真,“我答应你,我会好好跟你一起练习的,你快睡觉吧,不是你自己说不睡没精神吗?再不睡比赛的时候睡着了怎么办?”
一只温暖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方既亭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飘忽不定的意识终于落到了实处。
“哦……嗯……晚安……”
她哼唧了两声,活跃的思绪终于又再次沉入安稳。
不知又过了多久,方既亭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推门进去,有个人背对着自己站在办公桌前。
-小方啊,联赛不办了,我们战队呢也准备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