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练习的时候没有表现出相应的反应力,正式比赛我当然可以判断你跟不上我的技能。”
“你觉得我跟不上你就别喊我啊,你喊我干嘛?你放那个技能干嘛?”
门一开,那争吵声瞬间放大而变得清晰,如同汹涌的洪水一下子没了堤坝的阻拦,大大小小浪花都化作利刃,顷刻间便将脆弱的耳膜刺穿。
方既亭站在沙发边上,双手紧紧抓着靠背,一脸地疾恶如仇,柳临川则是站在她对面不远处的茶水桌前,表情没有前者那么狰狞,但声音里的愤怒也不少半点。
“那是个机会,站在我个人的角度能抓的机会当然要抓。”
“哦!你放控制我就必须要跟,我拼死拼活跟了你说不放就不放了,你把我当狗遛呢?”方既亭听着她这股子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语气越听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那我凭什么要跟你的技能帮你补伤害?你是我爹还是我妈啊?哦不好意思啊,我爹妈都死了,是不是也要给你找个山头立个碑每年给你除除草烧点纸钱啊!”
“啊?这话就……”
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路铭听了这话也有些坐不太住,刚想开口劝一劝,却只见柳临川大约也是来了气,站直了身子向前两步,冲到方既亭面前。
她抬起手,指着方既亭的鼻子,一个“你”字出口,却一时卡壳,脑子里还没想出接下来的话,又被方既亭高声打断。
“你什么你!”方既亭一把抓住柳临川的手腕,用力往下掰,“我没爹妈你也没爹妈吗?你爹妈没教过你用手指人不礼貌是不是!”
“我……”
“我什么我!”方既亭上前一步,柳临川便被逼得后退一步,“能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你那个花里胡哨的节奏谁能跟得上,凭什么你判断我不行我就一定不行了?!其他人乐意哄着你惯着你我可不愿意,我又不是吃你家饭长大的凭什么听你呼来喝去,你还真当这队伍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啊?”
比赛时用尽全力却扑了个空的愤怒再次涌上脑子,方既亭越说越气,积攒了两周的压力与委屈,混着烦闷和不甘一股脑涌上来,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甚至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朦朦胧胧。
于是她怒令智昏,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以前可能是这样,但是现在不是了!我就算不配合你补伤害,只要大家团结一心照样能赢!刚刚那把就是证明!你少自命不凡了!没有你这个战队根本就不会掉块肉好吗?”
一番慷慨激昂,训练室里静得可怕。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就好像在这个时刻哪怕有一点点多余的动作都会成为点爆这满屋瘴气的火星。
方既亭宣泄完,心头的气倒是消了不少,然而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柳临川周身的氛围气息,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与方既亭的激动相反,柳临川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般,戾气褪去后,只留下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牙齿下泛白的双唇,以及逡巡着不肯落下的眼泪。
她曾听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柳临川,你这样自命不凡,不可能有人配合得了你。
柳临川,难道全世界都要围着你一个人转吗,战队没了你难道就活不了了?好不好笑啊!
她还记得那个决绝地转身离开的背影,就像是在为这些话证明。
某个瞬间,柳临川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些来自过去和现在的指责扒得精光,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是一条条触手,黏糊咸湿,紧紧缠住自己的四肢与脖颈,唾液腐蚀着每一寸皮肤,剥夺着她的呼吸,所有的丑恶皆无处遁形。
她不敢抬头,不敢确认,不敢思考。
她感到恶心,害怕,痛苦。
她知道那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是她最脆弱的软肋,也是她拼命想要掩盖的伤疤。
可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脆弱的,她怎么能让别人觉得自己脆弱可欺?
所以她始终竭尽全力,用最强硬、最桀骜、最令人厌恶的姿态,想要赶跑每一个试图触碰她内心防线的外来者。
事实上,她成功了,她一直是成功的。
可如今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这是她和Sward组建起来的队伍,是她和秦映宵,路铭,祁瑾四个人支撑了三年的队伍,这个才刚来一个月都不到的小姑娘,毫无成绩,技术平平,却竟然也如此大言不惭,妄想要赶跑自己,妄想要打破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维系的好好的平衡。
她凭什么?
她也配?!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
少女咬紧了牙关,攥紧了双拳。
“我的控制放得没有问题,你跟不上……是你的问题。”
她红着眼,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倔强而凶狠地盯着眼前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