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薄纱,轻轻覆在史莱克学院药庐的青瓦之上。昨夜那场血战的余烬尚未散尽,空气中仍弥漫着焦土、血腥与魂力灼烧后的苦涩气息。院中几株老梅被魂技余波削去半边枝干,残雪压枝,却倔强地透出一点新绿。
药庐内,药香浓郁,混着龙涎草、九心海棠、千年雪莲等十余味珍稀药材的清冽之气,在铜炉中缓缓蒸腾。炉火微红,映照着榻上那道青衫身影——尘心闭目而卧,面色苍白如纸,右肩处空荡荡的,仅以千年寒玉片与七杀剑残片临时封住断口,防止魂力外泄与经脉溃散。
他的呼吸极轻,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吸气,左胸处那道被“寂灭神裁”余波贯穿的伤口便微微起伏,渗出暗红血珠。即便昏迷,眉宇间仍凝着一股凌厉剑意,仿佛随时会拔剑而起,斩尽来敌。
有希川跪坐于榻侧,白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沾了汗湿。她双眸专注,双手悬于尘心断臂上方三寸,紫霞魂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他体内。那魂力并非狂暴攻击之态,而是温润如春水,循着经脉缓缓游走,修复被金光震裂的魂核通道,安抚躁动的七杀剑意。
这是上清有情诀第十一层「承道」的极致运用——以己身为炉,承他人之痛。
每运转一圈,她指尖便微微颤抖一次。昨夜“镇山河”一击几乎抽空她的魂核,此刻强行施术,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可她不能停。若不及时温养,尘心左臂经脉将因魂力失衡而枯萎,甚至危及心脉。
“别逞强……”她低语,声音沙哑,似自言自语,又似对榻上之人说话,“你若再动用魂力,这条左臂也保不住。”
话音未落,尘心睫毛微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眸子,此刻竟有些茫然,随即聚焦在她脸上,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吵醒你了?”
有希川手一抖,魂力险些失控。她强压心头酸涩,冷声道:“谁在睡觉?我在救你命。”
尘心想撑起身,却被她一手按住胸口。
“别动。”她语气严厉,眼中却闪过慌乱,“你右臂刚封住,魂核还在震荡,若再妄动,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尘心却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总不能让古榕一个人扛着整座山门。他那把老骨头,昨夜咳了三次血,我听见了。”
有希川动作一顿。
是啊,古榕左腿骨裂,魂力反噬,却仍咬牙背着他杀出重围;宁风致魂力枯竭,靠宁荣荣六十二级的增幅才勉强站稳;而她自己……七窍渗血,魂核如焚,却不敢倒下。
因为他们身后,已无退路。
尘心望着她憔悴的脸,忽然伸手,用仅存的左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却异常坚定。
“希川,”他轻声说,“你瘦了。”
她眼眶一热,迅速低头,假装整理药包,声音却哽了一下:“废话。谁像你,断了胳膊还能笑。”
“因为你在。”他目光温柔,“只要你在,断一条胳膊,算什么?”
有希川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强忍不落:“尘心!你知不知道那一击若再偏半寸,你的心脉就断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倒下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那一瞬,天地失声。她只看见他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右臂血肉横飞,青衫染红。那一刻,她几乎想引爆魂骨,与武魂殿同归于尽。
尘心沉默片刻,左手缓缓抬起,轻轻抚上她脸颊,拭去那滴终于滑落的泪。
“对不起。”他低声道,“让你担心了。”
有希川抓住他的手,紧紧攥住,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以后不准这样。听到没有?不准再替别人挡命!你的命,是我的!”
尘心怔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皱眉,却仍不肯停:“好,我的命,是你的。那你可得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屋内一时静默,唯有炉中药汤咕嘟作响。
良久,有希川起身,从药柜取出一只玉盒。盒中盛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晕,正是宁风致珍藏的“九转续脉丹”——全宗仅存三枚,专用于魂师经脉断裂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