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史莱克城外。
晨雾未散,林间薄霭如纱。有希川一袭素白衣裙立于山崖之巅,白发以青玉簪松松绾起,风过时,如雪丝缕飘摇。她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仿佛那场无声的失去并未压垮她,只是将她的魂,淬得更静、更深。
尘心立于她身侧半步之后,七杀剑未出鞘,却已悄然布下三重剑域,隔绝一切窥探与寒气。他手中捧着一件新制的狐裘——内衬火鼠绒,外绣淡青云纹,袖口仍缀着一朵小小的梨花。
“风大。”他低声道,将狐裘披上她肩头。
有希川未拒,只轻轻拢了拢衣襟,目光始终落在下方史莱克学院的操场上。
那里,少年们正在晨训。
戴沐白虎啸震林,朱竹清身影如烟;奥斯卡一边翻滚躲避赵无极的追打,一边不忘高喊“老子有根香肠!”;马红俊挥汗如雨,火焰在掌心跳跃如雀;小舞赤足腾挪,兔影翩跹,笑声清脆如铃。
而唐三,站在场边一角,正低头凝视掌心。
一株蓝银草,自他指尖缓缓生长而出。
叶片细长,脉络幽蓝,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银光。它不似寻常蓝银草那般柔弱匍匐,而是挺直如剑,隐隐透出一股……神性。
有希川瞳孔骤缩。
那一瞬,记忆如潮水倒灌——
她与唐昊相熟,曾并肩作战数次,亦曾在昊天宗议事堂彻夜论道。但对阿银,仅有两面之缘。
第一次,是唐昊与唐啸带她至月轩,郑重介绍:“这是我未婚妻,阿银。”
那时的阿银,银发垂肩,眉目清丽,站在唐昊身侧,安静如林间晨露。她只微微颔首,未多言,却让整座月轩都静了一瞬。
第二次,便是婚礼。
那日昊天宗张灯结彩,百年未有的喜事。阿银穿嫁衣如云霞,眼中有光,笑得极轻,却极真。有希川敬她一杯酒,只道:“愿你一世安稳。”
阿银回礼,声音如风过竹:“多谢。也愿你早日觅得归处。”
那时谁也未料,安稳二字,竟成了奢望。
唐昊的妻子,唐三的母亲,蓝银皇的最后血脉。
如今,那抹熟悉的蓝,竟在少年掌中重现。
“是他……”有希川声音轻如叹息,“唐昊的孩子。”
“我对阿银所知甚少。”她轻声道,“但若她泉下有知,见儿子活在光明里,而非仇恨中,应会欣慰。”
尘心凝视她侧脸,忽然问:“你可想过……收他为义子?”
有希川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淡笑:“不必。我与他母亲不过两面之缘,强加名分,反显矫情。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柔和,“荣荣在他身边。我们只需远远看着,便够了。”
尘心走近,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你总是这样。明明心软,却偏要装作疏离。”
“不是疏离。”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是尊重。荣荣的路也好,他的路也好,都该由他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只是确保她们跌倒时,脚下不是深渊。”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低声道:“那我们的孩子呢?”
有希川身形微震,眼中泪光一闪而逝。
尘心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连自己的骨肉都留不住,何谈护他人之子?”
她埋首在他胸前,声音几不可闻:“……是我太贪心了。”
“不。”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湿意,“是你太勇敢。敢爱,敢盼,敢在明知命格已定的情况下,仍愿意相信奇迹。哪怕只七日,那也是你用‘心’换来的希望。”
有希川闭上眼,靠在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