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梨花初绽,洁白如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又宁静的气息。有希川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尘心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力量传递给她。
“它走得很安静。”她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平坦的小腹。“像一片雪,落在湖心,连涟漪都没惊起。”
尘心喉咙哽咽,眼中满是泪水,但他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对不起……是我太贪心。若我不奢求……”
“不。”她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是你让我敢去爱,敢去盼,敢相信自己值得拥有这一切。哪怕只七日,也足够了。”
夜半时分,风声呜咽,仿佛天地都在为他们的失去哀悼。有希川独自坐在廊下,望着满庭梨花。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映照出她鬓边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白发。尘心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惜与无力感。
良久,她开口,声音轻如梦呓:“我原以为,我可以留下她,到底还是因为我的本体太过寒凉。”
此时,尘心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走上前去,轻轻地拥住了她。
七日梨花落尽,听雪轩内再无春声。
檐下铜铃静悬,连风都绕道而行,唯恐惊扰了那场无声的哀恸。有希川坐在窗边,一袭素白衣裙未换,发如霜雪,垂落肩头。她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碗——那是尘心亲手熬的雪梨银耳羹,温热未散,却已凉透三回。
她没动,只是望着院中那株老梨树。
半月前,它开得正盛;
今日,枝头空寂,唯余残蕊如泪。
门被轻轻推开,未带魂力波动,亦无脚步声响——是宁风致来了。
他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淡青鹤纹披风,手中提着一盏琉璃暖炉,炉中燃着安神香,气息清幽,不侵魂脉。他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有希川鬓边那一片刺目的白上,眼中掠过深痛,却未言语,只将暖炉轻轻放在案几一角。
“我让厨房重新炖了参粥。”他声音温和,如旧日议事堂中那般沉稳,“加了火鼠绒炭煨的,不燥,养胃。”
有希川未应,只微微颔首。
宁风致缓步走近,在她对面坐下。窗外天色阴沉,云低如铅,似要压碎这七宝琉璃宗百年清贵的脊梁。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
“荣荣昨日来信了。”
有希川指尖微颤。
“她说,史莱克的雪化了,操场边的野樱开了第一朵。她偷偷摘了一瓣,夹在信里,说……‘姨姨若看见,就知道春天没走远’。”
宁风致从袖中取出一封薄信,信封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梨花,旁边还添了个笑脸。
有希川终于抬眼,接过信,指尖抚过那稚拙笔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她还说,”宁风致声音更柔了些,“寅时的雪梨银耳羹,她每天都喝完了。她说……味道和姨姨熬的一模一样,就是……少了点甜味。”
有希川眼眶一热,低头掩去。
宁风致凝视她片刻,忽然道:“希川,你可还记得,荣荣六岁那年高烧不退,你在她房间照顾她彻日彻夜的未眠,终于在第四日她退了烧,你才放心下来。”
有希川怔住。
“那时我就知道,”宁风致缓缓道,“这么多年来,你早已把荣荣,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钟鸣:
“如今,你失了一子,可你还有荣荣。
她喊你‘姨姨’,可她的心,早把你当娘亲。
她流的是宁家的血,可她的魂,是你一手护出来的光。”
有希川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汹涌。
“风致……”她声音颤抖,“可我……甚至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有希川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宁风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把自己关在这座雪屋里了。
荣荣需要你,尘心需要你,七宝琉璃宗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最后一字落下,如雪融冰裂。
有希川浑身一震,仿佛被什么击中心魂。
尘心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手中端着一碗新熬的羹汤,热气氤氲。他未说话,只是将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滚烫。
“明日,”他低声道,“我再陪你去史莱克,不现身,但我们可以远远看一眼。”
有希川望着那碗羹,又望向宁风致手中的信,最后看向尘心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温柔。
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