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第九魂环骤然明亮。
柔颜的虚影浮现,小兔子蹲在两人之间,先看看尘心,又看看有希川,忽然蹦到有希川脚边,用绒毛蹭了蹭她鞋面,再跳到尘心靴尖,仰头“看”着他。
然后,她轻轻点头,仿佛在说:
“姐姐的道,有人同行了。
我安心。”
光晕渐散,虚影归环。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他们沿溪而行,夕阳将影子拉长,最终融为一道。
宁风致立于高阁,遥望二人背影,轻叹:“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情之一字,原非道之敌,而是道之镜。”
古榕倚树而笑:“老头子,酸什么?人家小两口,比你当年强多了。”
当晚,有希川于房中整理行囊。
尘心推门而入,手中捧一件新制外袍——靛青为底,银线绣云纹,袖口内衬以软缎,针脚虽仍略显生涩,却已整齐许多。
“明日启程极北。”他说,“你说过,要带柔颜去看雪。”
有希川接过衣袍,指尖抚过袖口,轻声问:“你为何学缝衣?”
“《抱朴子》有言:‘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他淡淡道,“你总把头发扎太紧,肩颈易寒。我若不学,谁替你暖?”
有希川一怔,随即笑出声,眼中含泪:“堂堂七杀剑,竟读《抱朴子》?”
“为你读的。”他坦然,“道不同,可共修。”
她将衣袍抱在怀中,望向窗外明月,轻声诵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今日始知——
自然之中,亦有你我。”
第九魂环在她腕间静静流转,光晕温柔如初。
——
极北之地,无日无夜。
风不是吹,是割。
雪不是落,是砸。
天地如一块巨大的玄冰,将万物封存于无声的寂灭之中。
有希川裹紧靛青外袍,每一步踏进雪中,都像踩碎一层薄命。第九魂环在寒气中微微发亮,深蓝光晕如一颗沉入冰海的心,随她呼吸起伏。
她抬眼,望向身前那道白衣身影。
尘心走在前方三步,背脊笔直如孤峰,七杀剑横于背后,剑鞘上凝着一层薄霜,却未掩其寒芒。风雪扑面,他连衣袂都未乱——仿佛这天地之怒,不过是他剑下一道微澜。
纯阳宫的雪,可比这美多了,她忽然想。
那时她在华山之巅静心修行,雪落无声,松枝承白,天地澄澈如洗。晨钟暮鼓间,雪片如道经散页,飘落肩头即化,不留痕迹。那是“道”的雪——清、静、无为,可观可悟,不可执。
而极北的雪,是“势”的雪——蛮横、暴烈、不容分说。它不问你是谁,只将你埋入它的永恒。
可即便如此,她仍愿随他而来。
因她知,尘心便是这乱世中,唯一不动的山。
那日在星斗大森林,他抱她归宗,血染白衣,却一声未吭;
柔颜逝后,他守她榻前三日三夜,喂药换巾,针脚歪斜地缝补她的旧袍;
如今赴极北,他总走在迎风面,替她挡下最烈的雪刃。
他从不说“我在”,却处处是“我在”。
有希川指尖微动,第九魂环应念轻颤。
柔颜的虚影浮现,蹲在雪地上,仰头望着漫天翻涌的极光——绿紫交织,如神祇垂泪,又似魂灵起舞。
“真美。”有希川轻声说,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你从前只见过月轩的梨花,如今却见了天穹之舞。”
尘心似有所感,脚步微顿,侧首看她一眼。
那一眼,如寒潭映月,清冷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再行十里,便是永冻湖。”他道,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湖心有温泉,可避三日风雪。”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撕裂风幕!
流霞传书,自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