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睁眼,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她在。”他轻声说,“一直都在。”
第九魂环应声微亮,柔颜的虚影在光中轻轻蹭了蹭有希川的手背,像从前那样。
窗外,月华如水。
唐月华在隔壁房中,取出古琴,指尖轻抚琴弦,奏起那首柔颜最爱的《清平调》。
琴声悠远,穿过回廊,落入医阁。
夜深了。
唐月华的琴声渐渐停歇,医阁内只剩烛火轻燃,偶尔爆出一星细响。
有希川靠在温玉榻上,第九魂环在体表若隐若现,光晕随呼吸起伏。
可她睡不安稳。
梦里全是柔颜化光前的最后一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盛满不舍,却笑着。
“不要走……”她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抓向胸口。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猛地睁眼。
尘心坐在榻边矮凳上,白衣未换,左臂绷带又渗出血迹。他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包进掌心,指腹摩挲她手背上干涸的血痂。
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茧,却异常温柔。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有希川望着他,忽然崩溃。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泪如泉涌,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她连哭都怕吵到别人。
尘心立刻起身,坐到榻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僵了一瞬,随即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双手死死攥住他前襟,把脸埋进他颈窝,泪水浸透布料。
“她……她本来可以活的……”她哽咽,声音破碎,“只要我再快一点……都怪我对自己太自信了……”
“不是你的错。”尘心低声道,手臂收紧,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是武魂殿逼的。是这世道逼的。”
“可她是为了我才……”她抬起泪眼,眼中满是自责,“是我带她入的世!她连极北的雪都没见过!她本该在生命之湖边蹦跳一辈子……”
“但她选择了你。”尘心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如寒星,“不是因为你是强者,而是因为你把她当‘人’,不是‘魂兽’。
柔颜比谁都清楚——跟着你,才有家。”
有希川怔住。
尘心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他从不擅长安慰人。七杀剑可斩山河,却不知如何抚平一颗心的裂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所以这一次……别把罪扛在自己肩上。
柔颜的牺牲,不该成为你的枷锁,而该是你的翅膀。”
有希川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左臂的绷带。
“你的伤……”
“不疼。”他答得干脆,却在她指尖触及时微微一颤——显然在硬撑。
她眼眶又红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
“习惯了。”他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也是。”
两人对视,烛光在彼此眼中跳动。
片刻后,有希川靠回他肩头,声音轻如叹息:“尘心……我好累。”
“睡吧。”他轻拍她背,像哄孩子,“我守着。”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可就在即将入睡时,她忽然低语:“如果那天……我没去星斗大森林,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尘心沉默一瞬,然后说:“如果那天我执意和你一同去,是不是你就不会受伤?
如果宁宗主没收留你,是不是你就不会卷入这场风波?
如果柔颜没遇见我们,是不是她就能平安一生?”
他停顿,声音沉如深潭:“但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你活着,她在你魂环里,我在你身边。
这就够了。”
有希川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尘心低头,看见她腕间第九魂环微微亮起,柔颜的虚影在光中轻轻晃了晃耳朵,仿佛也在说:“别怕,有他在。”
他轻轻吻了吻她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窗外,月光洒落,梨花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