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轩,夜未央。
唐月华正为自己整理裙裾,指尖轻巧如蝶。
忽然,她动作一滞。
窗外,一道白光自星斗方向冲天而起,撕裂云层,万兽齐鸣——
那是十万年魂兽献祭的天地异象。
她手中的折扇“啪”地掉落。
“柔……柔颜?”她喃喃,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柔颜是月轩的“小主人”。
她会说话,声音清脆如风铃,总在清晨推开唐月华的房门,小爪子捧着梳子:“月华姐姐,我帮你绾发!”
她会在唐月华被权贵言语羞辱后,默默蹲在琴房角落,等她哭完,才轻轻蹭她手心:“别难过,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后来月轩正式开张,柔颜主动留下:“希川姐姐要去修行,我就陪月华姐姐吧。这里……也是我的家。”
可现在——
那道白光,不是新生,而是永别。
“不……不会的……”唐月华踉跄爬起,撞翻了妆台,胭脂洒落如血。
她抓起披风,不顾夜深,直奔马厩。
“备最快的马!去七宝琉璃宗!快——!”
……
三日后,七宝琉璃宗医阁。
有希川已能坐起,但眼神空茫,像一盏熄了火的灯。
尘心坐在榻边矮凳上,手中端着一碗药。他没说话,只是用勺子轻轻吹凉,再递到她唇边。
她摇头。
“喝一点。”他声音低沉,“柔颜若在,也会逼你喝。”
有希川睫毛一颤,终于张口。
药入喉苦,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尘心放下碗,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替她擦去唇角药渍。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这三日,他寸步不离。
喂药、换药、守夜、驱寒……事事亲为,连宁风致都劝不动。
“你该去疗伤。”有希川轻声说。
“不急。”他答,目光落在她腕间第九魂环上,“你先好起来。”
正午阳光斜照,门被轻轻推开。
唐月华站在门口,一身素白衣裙,眼眶红肿,手中捧着一个青瓷小盒。
“希川姐姐……”她声音哽咽,几乎站不稳。
有希川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终于落下泪来。
唐月华快步上前,将她紧紧抱住,泪水滚烫:“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该早点接你们回月轩的……柔颜她……她昨天还托梦给我,说‘月华姐姐,替我抱抱希川姐姐’……”
两人相拥而泣,像两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尘心默默起身,退至窗边,背对她们,却始终未离开房间。
良久,唐月华松开手,打开青瓷小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干枯的梨花,和一小撮雪白绒毛,还有一枚小小的木梳——那是柔颜第一次帮她绾发时用的。
“这是她留下的。”唐月华声音颤抖,“她说过,等希川姐姐回来,要亲手给你梳头,说你总把头发扎得太紧,会头疼……”
有希川颤抖着接过木梳,指尖抚过齿痕——那是柔颜用小爪子一点点磨平的。
奇迹般地,第九魂环微微亮起,深蓝光晕中,柔颜的虚影轻轻晃了晃耳朵,嘴唇微动,仿佛在说:“姐姐,我梳得好看吗?”
“她记得。”有希川泪中带笑,“她什么都记得。”
唐月华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却坚定:“希川姐姐,柔颜选择你,是因为你给了她‘家’。
而你……也永远是她的家。
所以,请别把自己关在悲伤里。
她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带着她的那一份,去看遍这世间的美好。”
尘心这时转身,将一碗新熬的参汤放在案上,又轻轻放下一件厚披风在榻尾——
那是他昨夜亲手缝补的,边缘还带着些许歪斜针脚。
“她说过,要带你去看极北的雪。”他低声说,“等你好些,我陪你去。”
有希川望着他,又看向唐月华,终于点了点头。
唐月华留宿医阁偏房。
尘心仍守在榻边,靠在椅上假寐。
有希川却睡不安稳,梦中喃喃:“柔颜……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