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春夜,向来诡谲而温柔。
月华如练,自万仞树冠的缝隙间漏下,在苔藓覆盖的地面上织出斑驳银网。夜雾自生命之湖升起,裹着水汽与腐叶的微腥,悄然漫过盘虬古木的根须。远处偶有魂兽低吼,近处唯有露珠自叶尖滴落的轻响——嗒、嗒、嗒——像倒数着某种即将破碎的宁静。
有希川停步于一株千年铁杉之下,指尖轻抚腰间玉符。柔颜蹲在她肩头,红眸映着月光,小声说:“快到了,希川姐姐!再往前就是生命之湖了!”
话音未落,林间小径尽头,一道紫黑色身影立于尸骸之间。
比比东。
紫黑长袍曳地,金线绣成的蛛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如活物般蠕动。那人发髻高挽,眉目依旧清冷如昔,只是眼角添了细纹,唇色淡得近乎苍白。她手持权杖,杖尖滴落猩红魂力,脚下横陈三具万年魂兽尸体——烈焰狮、玄甲龟、碧鳞蟒,皆被抽干魂环,只剩干瘪躯壳,皮毛紧贴骨骸,眼窝空洞望天。
那双手,曾为玉小刚披过衣;如今,却沾满魂兽之血。
“是你。”比比东也认出了她,脚步微顿。夜风拂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那双曾盛过春水的眼。此刻,那眼底只剩深潭般的沉寂。
“比比东。”有希川颔首,不动声色将柔颜往身后藏了藏,“别来无恙。”
比比东目光掠过她怀中的小白兔,竟未起疑,只淡淡道:“陪朋友回乡?我记得你说过——‘凡能利人,皆是大道’。”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魂兽归林,也算利它。”
有希川心头微松。三年前青石镇的梨花月下,这女子曾认真听她讲“飞雪托水”之法,眼中尚有学者般的热忱。那时她站在玉小刚身后,手指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那里曾有一圈素银戒痕。
“她本就生于斯。”有希川轻声道,“我只是送她回家。”
比比东沉默片刻,忽然问:“玉小刚……你后来见过他吗?”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有希川摇头:“自武魂殿门前之后一别,再无音讯。”
比比东垂眸,指尖无意识抚过无名指,仿佛那里仍套着什么。良久,她低声道:“他曾说,你托水的手法,像‘导势留余’,是他见过最接近‘非暴力魂力应用’的范例。”她抬眼,目光竟有一瞬柔软,“他说,若天下魂师皆如你,何须武魂殿?”
有希川心头微颤。她记得玉小刚伏案疾书时的专注,也记得比比东默默为他披衣时眼底的光。那时他们相信理论能救人,相信变异武魂不该被唾弃,相信……世界尚有温柔可期。
“他若还在研究,或许真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她说。
比比东忽然笑了,笑声却如冰裂:“命运?”她抬头望向生命之湖的方向,那里正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命运从不给人选择。它只给你两条路——要么被碾碎,要么……碾碎别人。”
话音落下,她转身欲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
魂海剧震!
纯阳心法紫霞功在体内自发运转,有希川清晰感知到:
比比东体内,除第一武魂“死亡蛛皇”外,竟还蛰伏着一股极其阴毒、贪婪、充满吞噬欲的第二武魂气息!
那气息如深渊巨口,正无声咆哮——
专噬高阶魂兽魂环!
更可怕的是——那股邪力,竟与柔颜体内十万年魂力产生微弱共鸣!
“糟了……”有希川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怀中的柔颜浑身一僵,红眸瞪大,浑身绒毛炸起!
作为十万年魂兽,她对“猎食者”的感知远超人类——
那是专门吞噬魂环的邪武魂!
她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声短促的呜咽脱口而出:“……快…跑…”
比比东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