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尽，溪水初涨。

五个月光阴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落。七宝琉璃宗的琉璃塔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山风已褪去凛冽，裹着泥土与新芽的气息，轻轻拂过檐角铜铃。

而后山静室之外，有一条无人踏足的小径，石阶上总在寅时三刻准时出现一盏青瓷小盏。

茶是七宝琉璃宗特供的“凝神露”，温而不烫，浮着两片新采的雪莲叶。茶下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峻如剑，从未多言，却日日不辍：

“北境无事。”

“今日晴。”

“寒潮退。”

“你闭关第三日，我巡山至云隐谷。”

……

有希川从未回应，却总在茶凉前饮尽。有时她会站在门后，透过窗隙，看见那道青衫身影放下茶盏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立于阶前片刻，目光落在紧闭的木门上，似有千言，终化无声。随后转身，衣袂翻飞，如剑归鞘。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深的默契——不必相见，亦知彼此安好。

而在这无声的守望中，她的上清有情·第五层「守心」，亦悄然趋于圆满（5/13）。此境讲究“情有所系，心有所持”，可她始终差一线——守得住他人，却不知如何安放自己。

午后，阳光斜照月轩回廊。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蹲在梨花树下，两只前爪捧着一块柔软的布料，红宝石般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针线——那针是唐月华特制的魂导细针，线是掺了月华草汁的银丝。

“希川姐姐！”小兔子耳朵一竖，听见脚步声，立刻蹦跳着转身，声音清脆如铃，“你来啦！快看我绣的！”

有希川蹲下身，指尖轻抚那小小肚兜。上面绣着一株蓝银草，叶脉清晰，似有生命。

“阿银姐姐昨日传讯，说已有三月身孕。”柔颜用鼻子蹭了蹭布料，声音忽然低了些，“唐昊高兴得一夜没睡，说要带她去看极北之地的冰莲——听说能安胎。”

有希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柔软的绒毛：“唐昊总算学会温柔了。”

柔颜眯起眼，享受这片刻亲昵，随即又耷拉下耳朵，小声嘟囔：“可是……我也想家了。”

“星斗大森林？”有希川轻声问。

“嗯！”柔颜抬起头，红眸亮晶晶的，“月华湖的水，春天会泛银光，像撒了星星。大明总在湖边打盹，二明会摘最高的露珠草给我吃……”她声音渐弱，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他们一定以为我不要他们了。”

有希川心头微动。她早知柔颜来历不凡——十万年魂兽·月影玉兔，生于星斗大森林最深处，与那头青天牛虻、那只泰坦巨猿自幼为伴，情同手足。月轩虽好，终究不是她的根。

“他们不会怪你。”有希川轻声道，“真正的朋友，只会盼你平安归来。”

柔颜眼睛一亮：“那……你能陪我回去看看吗？就几天！我想告诉大明，我学会了绣花；想让二明尝尝月华做的桂花糕！”

有希川沉默片刻，指尖停在她耳尖：“若你想回去，我陪你。”

“真的吗？”柔颜猛地跳起来，绕着她转圈，“太好啦！我就知道希川姐姐最好了！”

暮色四合，练剑坪上剑气未散。

尘心收剑入鞘，额角微汗，气息却平稳如深潭。八十九级的门槛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丝顿悟。他抬头，见有希川立于回廊尽头，白衣被晚风轻轻吹起，怀中还抱着那只雪白的小兔子。

柔颜远远朝他挥爪：“尘心哥哥！我要和希川姐姐回星斗大森林啦！去看大明和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