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尘见君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有’字藏锋,‘希川’如渊……难怪。”
他试图抬手,却只微微动了动手指。尘心立刻握住那只手——冰冷,颤抖,再不复当年教他握剑时的稳如磐石。
“别哭。”尘见君低声道,拇指轻轻擦过儿子手背,“西离剑豪的儿子,流血不流泪。”
可他自己眼角却滑下一滴泪,转瞬即干。
他喘息片刻,声音渐弱:“我九十八级,自认剑道已至人间极境……便去天使之城,挑战千道流。”
尘心浑身一颤,指甲掐进掌心。
“他甚至未出全力。”尘见君苦笑,“只一掌,我剑断,骨裂,魂环崩散三圈。若非他留手,我当场便死了。”
他凝视儿子,目光如炬:“所以,尘心,听我一句——不要为我报仇。”
“为什么!”尘心终于嘶吼出声,眼中血丝密布,“他是武魂殿大供奉!他是害你至此的人!你让我……如何不恨?”
“因为他站在神与人的边界。”尘见君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最后一丝剑魂斗罗的威严,“凡人挑战他,不是勇,是愚!你的天赋远胜于我,若执念复仇,终将步我后尘——剑折,道断,魂散!”
他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黑血。
有希川立即上前,指尖搭上他腕脉,魂力如细流探入。片刻后,她收回手,神色黯然:“经脉寸断七成,魂核枯竭如旱地……非药石可医。这是‘道伤’,信念崩塌后,魂力反噬己身。”
宁风致在门外低声道:“毒斗罗独孤博来看过,说救不了。他说,尘兄是自己……不想活了。”
尘见君闻言,竟笑了。他望向窗外,庭中银杏叶落如雨。
“真美啊……”他喃喃,“可惜,看不到你成家了。”
他看向有希川,目光温和:“姑娘,若你愿意……替我看着他,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有希川沉默良久,郑重点头:“我答应您。”
尘见君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走出你自己的剑道……别做第二个西离剑豪。”
言罢,他缓缓闭眼,呼吸渐弱,终至无声。
当夜,月明星稀。
尘见君于睡梦中安然离世,右手仍虚握成拳,似在握剑。
七宝琉璃宗全宗举哀。
灵堂设于后山剑庐——那是尘见君平日悟剑之所。白幡低垂,剑匣横陈,断剑置于其上,刃口犹存寒光。
尘心跪于灵前,三日不语,不饮,不动。
他不吃不睡,只死死盯着那截断剑,仿佛要将它烧穿。
第四日清晨,霜露凝阶。
他忽然起身,抱起断剑,走向后山梅林。有希川远远跟着,未近,亦未离。
他在一株老梅下挖坑,动作缓慢而郑重,将断剑埋入。随后,他取出一块青石,以指为刻,却未写一字。
“为何无字?”有希川终于开口。
尘心背对她,声音沙哑如磨砂:“他的剑,无需名号。世人知或不知,他都是西离剑豪。”
他顿了顿,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凄凉:“可我呢?我连为他讨一个公道都不敢……我还配握剑吗?”
有希川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远方晨雾中的琉璃塔。
“你父亲让你别复仇,不是要你放弃剑。”她声音平静,“而是要你明白——真正的剑道,不是斩敌,而是护人。”
尘心猛地转头看她,眼中血丝密布:“护人?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但他护住了你。”有希川直视他,“他用命告诉你:别走死路。这难道不是最深的护?”
尘心怔住,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有希川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叶——如同那夜在云隐谷,他为她拂去落梅。
“你的剑,不必只为复仇而鸣。”她轻声道,“也可以为生者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