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白光晕自潭心升起,如莲绽放。希川与尘心的身影缓缓浮现,衣袂未湿,却似携着千山风雨归来。
“出来了。”尘心低声道,抬手摸了摸腰间剑柄——魂力已恢复如初,内力消散无痕,仿佛天泣林只是一场大梦。
可掌心残留的温度提醒他,那不是梦。
希川望向谷外,目光微凝:“两月有余。”
她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魂力探出,感知天地气息流转——草木渐黄,蝉声稀疏,山风已带凉意,已是初秋。
“月华她们……该回月轩了。”尘心道。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破空而至,化作传讯魂导器,悬浮于希川面前。
是月华的字迹,清秀温婉:
“希川姐姐,柔颜安好。我已返月轩,二哥携阿银姐南下,说要去看海。勿念。唯愿你修行顺遂,平安喜乐。”
希川指尖拂过字迹,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又隐去。
就在此时,尘心怀中玉符骤然发烫!
他取出一看,面色微变——是七宝琉璃宗宗主令,宁风致亲笔,字迹简短至极:
“尘心:
速归。
——风致”
仅六个字,却透着不同寻常的紧迫。
希川侧眸:“没说缘由?”
“没有。”尘心收起玉符,眉宇微蹙,“风致从不轻易召我回宗,更不会只写‘速归’二字……必有要事。”
他看向希川,眼中有一丝犹豫:“此行或涉宗门机密,你若不便……”
“云隐谷是七宝琉璃宗别院,我既为客卿,便非外人。”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况且——”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忘了天泣林中,我说过什么?”
尘心一怔,随即耳尖微红,低声道:“……带他们一起走。”
“所以,”希川转身走向谷口,白衣翻飞,落叶绕身,“别想甩开我。”
尘心快步跟上,忍不住笑:“谁要甩你?我只是怕你嫌路上无聊。”
“你若多话,我才嫌。”她头也不回。
两人并肩而出,马蹄踏碎晨霜。
三日后,天斗城遥遥在望。
七宝琉璃宗山门巍峨,琉璃塔在秋阳下泛着温润光泽。守卫比往日多了些,却秩序井然,不见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戒备。
山门前,骨榕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轻扬。见二人归来,眼中露出笑意:“总算到了。宗主已在议事厅等了半日。”
“可知何事?”尘心问。
希川眸光微动,未语。
三人快步上山。
议事厅内,宁风致并未如常立于窗前,而是坐在内室门边一张矮凳上,手中握着一盏凉透的茶。他见尘心进来,只轻轻摇头,指向里间:“去吧……他一直在等你。”
尘心脚步一顿,喉结滚动,仿佛看见了那扇门之后是什么。
他推门而入。
内室光线微暗,药香混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魂力溃散后经脉渗血的气息。床榻之上,尘见君仰卧,面容清癯如削,曾经凌厉如剑的眉宇如今松弛下来,竟显出几分苍老。他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修长,虎口厚茧依旧,可指尖已泛青灰。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那双曾令无数魂师胆寒的眸子,此刻却如秋潭沉静,唯余一丝微弱的光。
“……尘心。”他声音沙哑,却努力扬起嘴角,“听风致说你在云隐谷闭关,最近一直陪着一个姑娘?”
尘心跪在榻前,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却似无知觉。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发出一声哽咽。
尘见君目光越过他,落在门边那道素白衣影上。“有希川姑娘?”他轻声问。
有希川上前两步,在三尺外停住,微微躬身:“尘前辈,晚辈有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