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主殿前,青石广场铺满新采的松枝与山樱。没有繁复仪仗,没有万宾来朝——这是唐昊亲定的规矩:“只请至亲,不邀外客。”
晨钟九响,悠远回荡。
唐昊一身玄色礼服,肩绣金纹昊天锤,身姿挺拔如孤峰。他立于殿前高阶,目光沉静,望向山道尽头。
不多时,一袭素红嫁衣自云雾中缓步而来。
阿银未戴凤冠,只以木兰簪束发,面覆轻纱。她手中捧一束野生蓝银草,细叶舒展,泛着淡淡银辉——那是她昨夜亲手采于后山崖壁,无人知其非凡。嫁衣无金线,无珠玉,却因她步履从容、眼含笑意,竟比任何华服更显庄重。
唐啸牵她手,郑重交予唐昊:“二弟,好好待她。”
唐昊点头,反手握住阿银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主殿高台之上,唐振山端坐中央。他年约五十,眉目与唐昊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刻着岁月与责任的深痕。作为唐昊父亲早逝后执掌宗门的大伯,他肩上担着昊天宗百年清誉。此刻,他目光如炬,凝视阿银良久,终是缓缓颔首——这一眼,既是审视,亦是接纳。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两人面向群山,深深俯首。山风掠过,吹起阿银嫁衣一角,露出腕间一道淡青色藤蔓胎记——转瞬即逝,唯柔颜在人群中瞳孔微缩,小爪子悄悄抓紧月华的袖角。
“二拜高堂——”
唐振山受礼,声音低沉却清晰:“唐门娶媳,重德不重势。望你持家守正,助我侄儿承宗继业。”
阿银垂首,声音清婉:“谨遵大伯教诲。”
无人知她心中默念:我非为承宗,只为护他一人。
“夫妻对拜——”
两人相视,眼中唯有彼此。
无需言语,
千山万水,
不过一步之遥。
礼成。
宁神琉璃阵在无形中流转,淡金色光晕笼罩全场,隔绝一切窥探与干扰。希川立于侧廊,指尖微动,确认阵枢稳固。尘心与古榕分立东西高台,魂力内敛,如两柄藏鞘之剑,静护此方安宁。
宴席设于后山竹林,清酒素肴,笑语盈盈。唐昊亲自为阿银斟酒,动作轻柔;阿银为他夹菜,指尖无意相触,两人皆未躲闪。月华抱着柔颜穿梭席间,笑靥如花;唐啸豪饮三碗,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谁欺负我弟妹,先问问我这锤答不答应!”
柔颜仰头看她,小声嘟囔:“阿银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可我还是觉得,她身上有种……快要藏不住的感觉。”
希川眸光微动,未答。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
希川独自登上后山断崖。月光如水,洒满千峰。远处主殿灯火已熄,唯余一盏红烛,在新房窗棂上投下依偎的剪影。
“你总在人散后才现身。”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尘心缓步走近,白衣胜雪,腰间长剑未出鞘。他手中提着一壶酒,递给她:“唐昊给的,说是北境烈酒,能驱山寒。”
希川接过,未饮,只握在手中:“婚礼很顺利。”
“嗯。”尘心望向那盏红烛,“他选对了人。”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片刻。
“你以后也会成亲吗?”他忽然问,语气有些突兀,说完自己先耳尖微红。
希川侧眸,眼中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怎么,七宝琉璃宗要给我安排婚事了?”
“不是!”他连忙摆手,又觉失态,轻咳一声,“我就是……看你总一个人。”
希川垂眸,看着手中酒壶上凝结的露珠:“道非无情,情亦非障。只是我的路,不在红烛之下,而在星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