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畔柳丝垂水,微风过处,碎金般的光斑在青石板上轻轻晃动。
月轩门前,梨花如雪,昨夜新落的一层尚未扫尽,又被晨露打湿,氤氲出淡淡清甜。
唐月华端坐廊下琴台,素手轻拂,《平沙落雁》余韵未绝。一层淡金色光晕自她周身缓缓铺展——【贵族圆环】悄然展开,温柔抚平小琴童因紧张而紊乱的呼吸。柔颜蹲在阶前,尾巴卷着扫帚,监督杂役将花瓣拢入竹篓,动作已不复幼时毛躁,反倒透出几分老成持重。
忽然,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寻常访客的踟蹰,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源同脉的节奏——
前者沉稳如山岳压境,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鼓点;
后者迅疾如孤鸿掠影,轻捷却不失厚重。
柔颜耳朵一竖,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又迅速化为迟疑。
“……昊天锤?”她低声喃喃,尾巴不再摇晃,反而微微绷紧。
月华指尖一顿,琴音微滞,泛音在空气中颤了颤,竟似认出了那血脉深处的回响。
她猛地抬头。
巷口薄雾渐散,两道高大身影缓步而来。
为首者身形魁梧如铁塔,肩宽背直,眉目英朗,正是她的大哥——唐啸。他一身粗布短打,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宗门贵气,腰间悬一柄无鞘重锤,锤身暗红,似饮过无数风雨。
身后半步,二哥——唐昊负手而行,黑衣猎猎,目光低垂,似在看地,又似在藏心事。
两人皆风尘仆仆,靴底沾着北境的霜泥,衣角磨损,却干净整洁。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位女子。
素衣青裙,乌发松挽,只簪一支木兰,面容温婉如春水初融。她身姿纤细,站姿却极稳,仿佛无论天地如何倾覆,她都能守住一方安宁。
月华怔住,琴童茫然抬头:“小姐?”
下一瞬,她已奔下台阶,声音哽咽:“大哥!二哥!”
唐啸张开双臂,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笑声震得檐下风铃叮当:“小月华!长这么高了!”
唐昊站在一旁,嘴角难得扬起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柔颜却没有立刻扑上去。她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位素衣女子身上,鼻翼急促翕动,浑身绒毛微微炸起,如临大敌。
就在此时,回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希川缓步而出,白衣胜雪,眸光清冽。她刚出关一日,魂力内敛如深潭,周身气息平静无波——六十五级的修为,在她身上返璞归真,连空气都未扰动半分。
她目光扫过唐啸、唐昊,微微颔首:“两位别来无恙。”
唐昊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希川。”
话音未落,柔颜突然窜到希川脚边,仰头急促低语,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姐姐!那个女子……她身上有魂兽的味道!很淡,但……是十万年魂兽的气息!”
希川瞳孔微缩。
她不动声色,目光缓缓移向阿银。
果然,在柔颜提醒下,她终于捕捉到那一缕被极致收敛的生命波动——古老、纯净、带着森林深处的呼吸韵律,却又隐含不容侵犯的威严。
——七十三级。
不止阿银,唐啸与唐昊亦同为七十三级魂圣,气息沉厚如大地,只是阿银的魂力中,藏着那株万年难遇的蓝银皇本源。
“月华。”唐啸此时已松开妹妹,侧身让出阿银,语气柔和而郑重,“来,见过你未来的二嫂——阿银。”
“二……二嫂?”月华愣住,目光落在阿银身上,满是惊愕与欣喜交织。
阿银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月华妹妹,常听昊哥提起你……”
柔颜却仍躲在希川身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尾巴紧紧缠住她的脚踝,无声传递着不安。
众人入厅,茶香氤氲。
唐啸捧着热茶,笑道:“下月初八,我们会在昊天宗成婚。特来接你回去观礼!”
月华惊喜不已,连连点头。
希川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阿银身上。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阿银姑娘的武魂……可是蓝银皇?”
厅内霎时一静。
唐昊眼神骤然锐利,手已按上锤柄。唐啸亦放下茶盏,神色微凝。
阿银却神色不变,只轻轻点头:“是。”她抬眸,坦然迎向希川的目光,“我无意卷入纷争,我爱他,只愿与昊哥……平凡度日。”
希川沉默片刻,忽然道:“七宝琉璃宗愿为婚礼提供‘宁神琉璃阵’,可保一日之内心魔不侵,魂力澄明。”
唐昊一怔,眼中锋芒渐敛,终化作一声低沉的:“……谢了。”
柔颜终于放松下来,悄悄蹭到阿银脚边,嗅了嗅,又退开,小声嘟囔:“她……没有恶意。”
希川望向院中并肩而立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