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静静听着,眼中笑意渐深。他放下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毫无贵胄做派。“天斗很大,你们两个小姑娘,加上一只兔子,能行?”
“柔颜是灵兽!”柔颜立刻炸毛,从溪边跳过来,蹲在希川肩头,“而且我会看路!还会讨价还价!上次在集市,我帮月华把糖葫芦砍到三铜魂币!”
希川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它脑袋:“我们不急。慢慢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宁风致托着下巴,忽然道:“巧了。三日后我要去天斗城,皇室召见,商议魂师学院与七宝琉璃塔合作的事。尘心长老也得去,交接一批新铸的魂导器护甲。”他看向尘心,“对吧?”
尘心靠在石柱上,抱臂点头:“嗯。顺路。”
宁风致眼睛亮起来,转向希川:“那不如……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况且——”他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狡黠的笑,“我知道城西有家铺子,糖画师傅能用糖丝拉出整条龙,月华一定喜欢。”
希川看着他眼底真诚的光,又看看尘心沉默却默认的侧脸,终于点头:“好。”
“太好了!”柔颜欢呼,“我可以睡马车顶!”
宁风致笑出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希川:“这是七宝琉璃令,持此可调用沿途所有分坊资源。住宿、疗伤、情报……都行。别推辞,”他眨眨眼,“就当是我付你的‘护卫费’——算保护我的。”
希川握紧玉符,温润沁手。她望向溪边那个采花的小身影,轻声道:“我们一同前行,你是我的朋友,本应护你。与身份无关。”
宁风致笑容更深,没再说什么,只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吃吧,凉了就硬了。”
三人静坐石台,晨风拂过,带来远处溪水的清响与柔颜絮絮叨叨给月华讲“江湖规矩”的碎语。
尘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若遇不开眼的邪魂师……”
“交给我。”希川接话,眼中已有锋芒,“五方行近,正好试试实战。”
宁风致笑着摇头:“别吓到路人。咱们是去游历,不是剿匪。”
“那便点到为止。”她抿唇,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执拗。
尘心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变了。”
希川抬眸。
“从前你的眼神,像冰封的湖。”他顿了顿,“现在……像春水。”
希川怔住,随即低下头,耳尖微红。十五岁的少女,终究不惯被人直白夸赞。
宁风致噗嗤笑出声,赶紧端起碗遮住脸。
山风拂过,吹动希川的青白衣袂,银线鹤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这一次,鹤不再孤飞于九天,
而是伴着人间烟火,缓缓前行。
而在她心中,上清第二层「承情」的门槛,已在脚下悄然铺开——
纳悔而不沉溺,容惧而不退缩,方能真正以情入世,以心持道。
路在前方,人在身旁。
她终于不再独行。
而那坐忘峰顶的剑松、山石上的道痕、师父飘然离去的背影……
皆化作心底一道温热的烙印,
无人知晓其名,却支撑她在此世,重新学会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