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等打完这一仗,剩下的时间……我能天天跟着你吗?”
有希川沉默两秒:“可。”
唐月华笑了,眼泪还在流,笑容却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符贴身收好,仿佛收起一粒火种。
柔颜在肩头轻轻叹了口气,小爪子揪住有希川衣领——
她知道,姐姐不是“愿意”给希望,
而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履行最后的温柔。
午时,落霞谷。
溪水清冽见底,游鱼银白,两岸野樱纷飞,落英如雪。
三人暂歇于青石上,山鸟初鸣,远处云海翻涌如潮。
唐月华默默取出干粮和水囊,分给柔颜一份。
自己却没动,只望着溪中倒影——
水中少女眉眼稚嫩,眼神却盛满不安。
“你在看什么?”有希川忽然问。
“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她苦笑,“连溪里的鱼都比我强,它们至少能游得快。”
有希川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拨开水面浮花。
溪水映出她自己的脸——平静,淡漠,眼底无光。
“你看这水。”她声音很轻,“它不争高下,不拒污浊,却能映天、载舟、养鱼。
你的价值,不在魂力高低,而在你是否‘在场’。”
唐月华怔住。
这是自那夜“汤凉了”之后,姐姐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那……我在场,对你重要吗?”她鼓起勇气问。
有希川沉默良久,才道:
“重要。因你是我‘七日之约’的对象。若你不在,诺言即毁,道心有瑕。”
唐月华低下头,没说话。
可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点。
她知道,这已是姐姐能给出的,最接近“在乎”的答案。
柔颜跳到她脚边,仰头小声说:“别难过。她的心虽然冷了,可她的剑,一直为你留着鞘。”
唐月华伸手,这次柔颜没有躲。
她轻轻摸了摸那对柔软的耳朵,轻声说:“谢谢你,柔颜。”
山风忽起,卷起满溪落花,流向远方。
申时末,天边赤霞如血。
远处,七宝琉璃宗轮廓渐显。
琉璃塔高耸入云,檐角金铃在风中轻响,却掩不住城外魂兽嘶吼的沉闷震动。
塔顶,宁风致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遥望天际流光。
他不过十五岁,眉目清俊,却已肩负少主之责。
身旁,尘心手按七杀剑,身形挺拔如松,二十岁的青年眸光如电,冷声道:“来了。”
流光落地,青金散去。
有希川立于琉璃塔前,黑衣未染尘。
唐月华站在她身侧半步,手中紧握玉符,眼神坚定。
柔颜蹲在肩头,耳朵警觉竖起,捕捉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土味。
宁风致快步迎下,拱手一礼,语气诚恳:“多谢昊天宗援手!希川姑娘远道而来,感激不尽。”
有希川微微颔首:“目前申请战况?”
尘心眸光如电,扫过唐月华,眉头微蹙:“带个孩子来战场?”
唐月华脸色一白,却挺直脊背,未退半步。
有希川右手轻抬,拂尘尾梢微偏,指向尘心,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她是否该来,由我判断,非你可议。”
尘心瞳孔一缩,七杀剑嗡鸣一声,却被宁风致按住手腕。
“希川姑娘,请入议事厅,详谈战策。”宁风致含笑解围,语气温和,“月华妹妹也请一同进来——你既随行,便是我宗贵客。”
唐月华跟在最后,望着姐姐挺直的背影,
忽然觉得,
那背影虽冷,却是这乱世中最可靠的山。
暮色四合,琉璃塔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塔外,魂兽红瞳如星,密布山野,
一场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