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在昊天宗最后一道石阶上。
露珠自松针坠落,在青苔上碎成八瓣,无声无息。
远处瀑布轰鸣,水雾升腾,在初阳中凝成一道淡淡虹影,转瞬即散。
议事堂前,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她身着一袭鹤影天青长衣,青白渐变如天光初破晓,衣料似云绡织就,轻若无物。
宽大的袖口与下摆以银线暗绣仙鹤展翅之纹,随步履微动,恍若鹤翼掠过山岚。
腰间束一条墨玉带,未挂佩饰,唯有一缕青金魂力缭绕其侧,隐隐凝成天丛云剑虚影,垂而不发。
高立的领口衬得她脖颈修长如雪,黑发半束于脑后,余下青丝随风轻扬,未戴簪钗,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
肩头,一团雪白蜷缩不动——柔颜耳朵低伏,紫眸警惕扫过山门,不再像从前那样好奇张望。
有希川踏进堂中,未染尘,未带声。
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未与任何人重叠。
“有希姑娘。”唐振山起身,语气郑重,“七宝琉璃宗危在旦夕,恳请你出手相助。”
有希川目光落在信笺上,神色无波:“任务目标?”
“破其精神链接,斩邪魂师首脑。”唐昊沉声道,声音尚带少年清亮,却已透出铁血之气,“我和唐啸即刻启程,快马三日可至。”
这时,唐月华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微颤:“爹,我也要去!”
满堂一静。
唐啸皱眉:“月华,你魂力才九级,连百年魂兽都难敌,如何上战场?”
她没回答,只是转向有希川,眼中含泪,声音轻得像怕惊走一只蝶:
“姐姐……你曾答应我,再陪我七日的。今天……是第三天。”
风从堂外吹入,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不敢靠近,只站在三步之外,像站在一道看不见的界碑前。
有希川沉默。
她记得那夜演武场后,唐月华扑进她怀里哭诉:“别丢下我……”
她当时说:“好,再陪你七日。”
那是她剥离三情前,最后的“情绪承诺”。
如今,记忆仍在,情感已空。
但承诺,仍需履行。
“可。”她淡淡道,“你随我先行。唐昊、唐啸随后接应。”
唐月华眼眶一热,却强忍泪水,只低声说:“谢谢姐姐。”
唐昊一怔:“有希姑娘要带月华御空?她魂力太弱,恐承受不住高速飞行!”
“无妨。”有希川右手轻抬,第二魂环「太极无极」微亮,一缕金光如纱,悄然覆上唐月华周身,“此乃护体气罩,可隔绝风压与魂力震荡。”
唐月华低头看着那层柔和金光,忽然觉得,
哪怕姐姐的心冷了,她的魂力,还是暖的。
巳时,千阶石梯盘山而下。
两侧古松如卫,松针落于石阶,积成墨绿绒毯。
山风穿林,发出低沉呜咽,似在送行。
有希川缓步前行,黑衣未动,唯有肩头柔颜的耳朵偶尔抖动,捕捉风中陌生的气息。
唐月华跟在半步之后,脚步轻快,却又不敢并肩。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下,只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你在害怕。”有希川忽然停下,未回头,声音平静如诵经。
唐月华一怔:“……嗯。”
“恐惧源于未知。”有希川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清澈却无波,“告诉我,你最怕什么?”
唐月华咬唇,终于低声道:“我怕……到了七宝琉璃宗,你会觉得我太没用,连累你。我魂力只有九级,什么都帮不上……”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有希川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递过去。
“此乃‘静心符’,可稳神识,防精神干扰。”她语气平稳,“你魂力虽弱,但心志清明,反不易被邪术所控。此战,你非累赘。”
唐月华怔住,接过玉符,指尖触到对方掌心——
依旧温热,却像炉火旁的石头,有温度,无生机。
“可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她声音哽咽。
“我会护你周全。”有希川道,“这是承诺。”
唐月华低头,眼泪滴在玉符上,晕开一圈微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病重,她整夜守在床边,不敢睡。
父亲说:“你太小,帮不了什么。”
可母亲却握着她的手说:“你在,就是药。”
此刻,她终于明白——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