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儿童房的门被急促推开。江述白大概是结束了会议,或者心有所感,匆匆赶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他家那只向来安静漂亮得像个小天使的雪豹崽,正凶狠地咬在傅珩手臂上,而傅珩……竟然就这么任由他咬着?!
“傅予安!松口!”江述白又惊又急,几步冲过来。
听到江述白的声音,傅予安耳朵动了动,咬合的力道松了些,但牙齿还嵌在傅珩皮肤里,灰蓝色的眼睛转向江述白,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在观察父亲的反应。
江述白已经来到近前,看着傅珩手臂上已经渗出血珠的清晰齿痕,再看看儿子那副毫无悔意、甚至隐隐透着“我干了件大事”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他伸出手,不是去强行掰开幼崽的嘴(怕伤到乳牙),而是轻轻拍了拍傅予安毛茸茸的后背,语气是无奈多于责备:
“安安,快松开!你怎么能咬爸爸?” 他抬眼看向傅珩,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和歉意,“疼不疼?这臭小子……你俩的战争非要从换牙期开始吗?”
傅珩这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他没有去碰傅予安,而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了手臂齿痕上渗出的、鲜红的血珠。动作慢条斯理,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血。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还在试图“劝降”的江述白,直接落在了依旧咬着他手臂、警惕地看着他的雪豹幼崽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怒意,没有惊讶,反而泛起了一层江述白无比熟悉的、幽深而晦暗的笑意——那笑意,与多年前,在某个公寓的落地窗前,他第一次为江述白梳理尾巴、看到猎物逐渐卸下防备时,眼底漾开的餍足与玩味,如出一辙。
“很好。”
傅珩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赞赏的力度。他手臂微微用力,不是甩开,而是就着被咬的姿势,稳稳地将整只银灰色的、还在龇牙的雪豹幼崽提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傅予安猝不及防四脚离地,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一圈,尾尖高高竖起,绷得像根小棍子。
傅珩毫不在意幼崽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和恐吓。他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幼崽同样色泽的、充满野性不屈的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宣告,如同君王赐予挑战者资格:
“我允许你挑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述白怔住了。傅予安挣扎的动作也奇异地停顿了一秒,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懵懂的、却又仿佛听懂了什么的微光。
阳光盛大,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光洁如镜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高大沉稳的灰狼Alpha,单臂举着一只炸毛的、银灰色雪豹幼崽。幼崽四肢悬空,皮毛蓬松,尾巴因为受惊和挑衅而笔直竖起,尾尖紧张地勾着,在阳光下几乎根根分明。
那炸毛的弧线,那紧绷的姿态,那不服输的眼神……
与二十五年前,另一个雨夜,另一间公寓里,某只被强行梳理尾巴、羞愤交加、同样炸毛竖尾的成年雪豹Omega,在昏暗光线下的剪影,隔着漫长时光,在这一刻的玻璃倒影中,微妙地、完美地重合了。
历史没有简单重复,却押着相似的韵脚。
江述白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似曾相识的一幕,又看看眼前神情莫测的傅珩和懵懂又凶狠的儿子,一时间心潮翻涌,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而傅珩,举着手中这份鲜活滚烫的、混合了他与江述白最优质基因、却以如此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方式宣告存在的“战书”,心底那处沉寂许久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领地与好胜心,被幼崽乳牙带来的刺痛和那缕初生的、充满潜力的Alpha气息,轻轻撩拨,泛起久违的涟漪。
狩猎者与守护者的身份悄然叠加。
新一轮的“战争”,在换牙期的乳牙与纵容的笑意中,无声打响。
而血脉的延续,羁绊的加深,与爱的传承,便在这硝烟与糖霜并存的日常里,缓缓铺陈开来。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一家三口的故事,注定不会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