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以一种近乎温柔到残忍的缓慢,蚕食着卧室里的黑暗。细碎的金色光线如同最轻柔的指尖,撩开窗帘的缝隙,先是攀上床尾深色的丝绒,然后一寸寸向上蔓延,抚过凌乱堆叠的薄被边缘,最后,终于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江述白是被一种极其陌生、却又仿佛源自生命最深处渴求的、极致舒适与安宁的感觉,从沉睡的最底层缓缓托上来的。
意识如同沉在温暖深海中的珍珠,缓慢地上浮。最先复苏的,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而是……嗅觉,以及那比嗅觉更深刻、更直接烙印在神经与血脉里的——感知。
一股强大、沉稳、熟悉到灵魂都在为之战栗的荒原气息,如同最坚实温暖的海水,将他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髓,彻底而温柔地浸没、包裹。这气息不是昨夜他拼命从睡衣上汲取的、微弱稀薄的残留,而是鲜活、饱满、充满了顶级Alpha生命力的本源信息素,带着傅珩特有的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强势地抚平了他腺体深处最后一丝不安的褶皱,熨帖着他每一寸躁动过的神经。
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
可是,怎么可能?傅珩明明说最快也要后天……
江述白迷迷糊糊地想着,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立刻睁开。他贪恋地、更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带着晨间清爽与一丝夜间未散尽暖意的气息,盈满肺腑。身体本能地朝着热源更紧地贴去,脸颊蹭到的,不再是微凉的丝质睡衣布料,而是……温热的、带着弹性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皮肤触感,以及那皮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韵律。
砰……砰……砰……
这心跳声,隔着胸腔,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不是隔着手机听筒的失真电波,也不是记忆里模糊的回响,是真真切切的、属于另一个鲜活生命的搏动。
江述白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触觉。
环绕在腰间的手臂,结实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道。他的后背,紧贴着宽阔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线条。他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松弛下来,软软地环着什么东西——是傅珩的小腿?还有一只手,正轻轻握着他放在身前的手,十指交扣,傅珩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虎口,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这一切的感知,如同拼图的碎片,在逐渐清明的意识里迅速组合,拼凑出一个令他几乎不敢相信的画面。
他……在傅珩怀里。真实的、鲜活的傅珩怀里。
江述白终于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晨光染成浅金色的、肌理分明的胸膛皮肤,上面还有几道他自己可能都忘了何时留下的、极淡的抓痕。视线微微上移,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的痕迹。再往上……
傅珩似乎也刚醒,或者根本没怎么睡熟。他正微微低着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初醒的朦胧褪去后,正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淀了一夜飞行疲惫、却依旧清澈见底的温柔,以及一种……近乎失而复得般的、沉静的专注。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晨光中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两人交织的、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江述白彻底怔住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傅珩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仿佛能将他吸进去的灰蓝色眼眸。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所有昨晚的记忆——空荡的房间、腺体的空虚、睡衣的气息、滚动的羞耻、以及最后抱着那点微末慰藉入睡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与此刻真实拥抱的温暖和鼻端充盈的、鲜活强大的Alpha气息,形成了极其尖锐而荒谬的对比。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看到了吗?看到自己昨晚那副……样子?
羞耻、慌乱、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心脏撑破的惊喜和安心感,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瞬间混合成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的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鼻子一酸,视线迅速模糊起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只有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洇出一片湿润的水汽。
傅珩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和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他因为过度震惊和情绪冲击而微微张开的、泛着自然粉色的唇……傅珩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胀得发疼。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提前回来,没有调侃他昨晚的“小动作”,甚至没有问他“睡得好吗”。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上江述白的额头。温热的皮肤相贴,呼吸瞬间交融,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颤抖的睫毛。
然后,傅珩用那带着长途跋涉后微哑、却异常温柔的嗓音,低低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江述白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