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中,滑过了三天。
江述白被“安置”在傅珩别墅的主卧,像一个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囚徒。他的身体在药物和充分休息下快速恢复,标记带来的生理冲击逐渐平复,信息素趋于稳定,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顺平和,与这栋房子里无处不在的荒原气息水乳交融。但精神上的困兽之感,却与日俱增。
傅珩践行了他的“负责”。医生每日准时来访,检查、换药,专业而沉默。三餐由厨房精心调配,清淡营养,适合Omega恢复期,连餐后水果的品种和甜度都似乎被精确计算过。别墅里所有的佣人都训练有素,恭敬周到,却从不多看江述白一眼,不多说一句话,将“分寸感”拿捏到极致。
傅珩本人,白天大部分时间在书房处理公务,偶尔外出,行色匆匆。他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主卧——通常是清晨医生来之前,和晚餐时分。他的出现总是伴随着那种强大的存在感和无法忽视的信息素辐射,但除此之外,他几乎不主动与江述白交谈,只是询问身体感觉,确认需求,然后便沉默地坐在一旁,或处理邮件,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恪尽职守的“监护者”。
江述白起初是抗拒的,用沉默和背对回应一切。但傅珩的“不为所动”和那种滴水不漏的、无微不至又保持距离的“照料”,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积蓄的愤怒和委屈无处发泄,反而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取代。
他变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竹林,或是漫无目的地翻阅着傅珩让人送来的、与雪豹保护或表演艺术相关的书籍杂志。他的尾巴总是无精打采地垂着,偶尔摆动一下,也带着一种倦怠的意味。琥珀色的眼眸里,那层冰封似乎更厚了,却也更加空洞。
直到第三天下午。
江述白午睡醒来,感觉精神好些,便想下床走动。脚下还是有些虚浮,他扶着家具,慢慢挪到与主卧相连的、带有一整面落地窗的小起居室。窗外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他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了楼下庭院一角,傅珩的身影。
傅珩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正蹲在那一小片特意保留的、略显凌乱的鹅卵石地旁。他面前放着一个浅口瓷盘,里面似乎盛着清水和……生肉?而更让江述白怔住的是,在傅珩脚边不远处,竟然蹲着一只毛色油亮、眼神机警的流浪猫,正警惕地看着傅珩,又忍不住望向瓷盘。
傅珩没有试图靠近那只猫,只是将瓷盘又轻轻往前推了推,然后便收回手,保持着蹲姿,目光平静地看着猫咪,没有释放任何带有压迫感的气息,甚至刻意收敛了自身作为顶级Alpha的信息素辐射,整个人显得异常……平和,甚至有几分耐心。
猫咪犹豫再三,终于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靠近,飞快地叼起一块肉,又迅速退开,躲到一旁的灌木丛后大快朵颐。
傅珩没有动,依旧蹲在那里,看着猫咪消失的方向,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冷硬。过了一会儿,那只猫咪似乎吃完了,又悄悄探出头,见傅珩还在原地,没有威胁,便胆子大了一些,慢慢踱出来,警惕地舔着盘子里的水。
傅珩依旧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幕,平淡无奇,甚至有些琐碎。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述白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傅珩……会喂流浪猫?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将他也视为需要“处理”和“负责”的“麻烦”或“所有物”的男人,竟然会有这样……近乎柔软的一面?用这种不打扰、不强迫、只是默默提供所需的方式,对待一个弱小、警惕的生灵?
江述白看得有些出神。阳光洒在傅珩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一刻的他,与江述白认知中那个强势、理性、甚至冷酷的傅珩,产生了微妙的重影。
傅珩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准确地对上了起居室落地窗后江述白的视线。
江述白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傅珩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回望着他,仿佛他们只是在共享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
然后,傅珩对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没有笑容,却也没有往日的疏离。随即,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那只小心翼翼喝水的猫。
江述白仓促地转开了脸,胸口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塌陷了一角。他按着沙发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傍晚,傅珩照例在晚餐时出现。菜色依旧精致,气氛依旧沉默。但江述白吃得比平时多了一点,虽然依旧没说话。
晚餐后,傅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江述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