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撑起身,半靠在床头。这个动作让他睡衣领口敞得更开些,晨光落在他锁骨和胸膛的线条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在自家床上寻常醒来。
“后半夜雨停了,但雷声还有。”他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监测仪显示你后半段睡眠信息素仍不稳定,有几次小幅波动。坐在椅子上不太方便持续调控。”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看向江述白,里面一片坦然的……理性?“这张床够大。保持适当距离,同时维持信息素场的稳定覆盖,是最优解。”
最优解。
又是这种该死的、无法反驳的理性逻辑!好像他睡在这里,只是为了更好地履行“安抚”义务,为了那个见鬼的“监测数据”!
江述白气得浑身发抖,刚刚醒来时那点残存的慵懒和安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被侵入领地的强烈愤怒和羞耻。“谁允许你上来的?!你这是……你这是侵犯隐私!”
“门没锁。”傅珩淡淡道,“而且,我认为确保合作方的生理稳定,避免因夜间信息素紊乱影响次日状态,属于当前合作框架下的合理考量。”他目光扫过江述白依旧红晕未褪、却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你看上去,休息得不错。至少比之前任何一次‘治疗’后都要好。”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江述白愤怒的气球。他猛地噎住,因为他无法否认。昨夜,确确实实,是他被临时标记后,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夜。没有噩梦,没有中途惊醒,没有清晨醒来时那种熟悉的空虚和烦躁。身体是放松的,精神是饱满的,甚至此刻,除了羞愤,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力充沛感。
这种认知比傅珩睡在旁边更让他崩溃。他的骄傲,他的抗拒,在身体本能的诚实反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指责和愤怒,在对方那套严丝合缝的“理性最优解”和自身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傅珩将他的挣扎和哑口无言尽收眼底。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丝绸睡衣随着他的动作垂顺地贴合着身体线条,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江述白,望向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竹林。
“厨房准备了早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中式西式都有。你收拾一下,半小时后下楼。”
说完,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剩下江述白一个人。阳光依旧温暖,空气里属于傅珩的荒原气息却因为他刚刚的离开而变得更加清晰,混合着床铺上留下的、两人共眠一夜后更加难以分割的复杂气息。
江述白呆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仍未平复。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和傅珩共享了睡眠空间的那半边床,看着自己那根不争气的、似乎还在眷恋某种温暖气息的尾巴……
然后,他猛地把自己埋进还残留着傅珩体温和气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崩溃的、混合着羞愤、无力与某种更深层悸动的呜咽。
最优解……去他的最优解!
楼下的餐厅里,傅珩坐在长餐桌一端,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财经简报。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冷静自持。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端起咖啡杯时,那微不可察的一顿。
以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清晨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那张脸——褪去所有尖刺,只剩下惊愕、羞红和初醒时懵懂柔软的,江述白的脸。
还有那挨着他睡衣的、毛茸茸的、微微颤抖的尾尖。
理性告诉他,同眠只是基于数据的最优选择。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被触动的、陌生的柔软,和一丝更深沉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占有欲,却在无声地质疑着这个完美的“最优解”。
猎物在猎人的巢穴里,度过了一个安眠的夜晚。
而猎人,在晨光中品尝咖啡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狩猎”游戏,似乎已经开始,反过来蚕食他引以为傲的、绝对的理性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