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在枕头里的呜咽耗尽后，江述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趴在床上半晌没动。阳光暖洋洋地晒着后背，空气中属于傅珩的气息，以及……属于他们两人一夜共眠后难以分割的混合气息，顽固地包裹着他，带来一种近乎堕落的安心感。

他痛恨这种安心。

猛地翻身坐起，江述白赤脚下床，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试图用那点寒意让自己清醒。他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尾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琥珀色的瞳孔里交织着羞愤、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懵懂。

他迅速洗漱，换上自己昨天的衣服。走出客房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将昨晚和今晨的一切都锁在身后那扇门里，重新披上那层冷硬的骄傲外衣。

楼下餐厅弥漫着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长长的胡桃木餐桌旁，傅珩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财经简报，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羊绒衫，领口微敞，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那种沉稳疏离、掌控一切的模样。仿佛清晨床上那个带着睡意、线条柔和的男人只是江述白的一场幻觉。

听到脚步声，傅珩从简报上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来。“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江述白沉默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餐桌上摆得很简单，但很精致：新鲜烘焙的可颂、水果沙拉、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还有温热的牛奶和果汁。

“不知道你的口味，让厨房都准备了些。”傅珩放下简报，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谢谢。”江述白干巴巴地说，拿起刀叉，却没什么食欲。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气氛凝滞。只有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流淌。

最终还是傅珩打破了沉默，语气是惯常的公事公办：“品牌方上午会发来最终的合约修订版。有几个关于形象使用年限和公益项目绑定的细节，需要最后确认。你的律师看过初稿了吗？”

江述白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看过了。年限部分可以接受，但公益项目的具体执行和曝光权益分配，需要更清晰的界定。”

“嗯。”傅珩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部分我会让法务和你的团队对接，今天下午应该能出最终版。”

对话似乎回到了正常的商业合作伙伴轨道。但江述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根无形的弦依然绷紧着。他拿着叉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昨晚……”他终究没忍住，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直视傅珩，试图找回一些主动权，“傅老师所谓的‘最优解’，是否也包括……不经允许就睡到别人旁边？”

傅珩切培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灰蓝色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我说过，门没锁。而且，我的信息素覆盖范围有限，坐在椅子上，无法保证后半程的稳定输出。你今早的状态，”他目光在江述白虽然紧绷但明显气色好了许多的脸上逡巡片刻，“证明了这种方式的‘有效性’。”

又是有效性！江述白胸口堵得发闷。在这个男人眼里，一切似乎都可以量化为数据和最优解，连共眠一夜都可以被拆解成冰冷的“信息素覆盖范围”和“生理状态改善”！

“傅老师对‘合作’的界定，是不是太宽泛了？”江述白语气带上讥讽，“宽泛到可以随意侵入私人空间和……睡眠？”

傅珩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江述白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撑的冷硬外壳，直抵内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述白，”他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我们之间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用普通的商业条款来简单界定。标记的存在，高匹配度的生理吸引，还有……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一纸合约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