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推开?为什么放任那种亲密的、超越“治疗”和“合作”范畴的姿势持续了那么几秒?
甚至在离开时,看着沙发上蜷缩的、陷入半昏睡状态、脸颊绯红、睫毛湿漉的江述白,他心底掠过的那一丝极其陌生的……迟疑?
那不是怜悯。傅珩从不怜悯弱者。那只是一种……基于“所有物”状态评估后的、微妙的不适?因为看到原本骄傲锋利的东西,被自己亲手“梳理”得如此柔软顺从,而产生的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定义的情绪?
他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映照下,深不见底,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沉淀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暗涌。
他伸出手,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仿佛在模拟刚才梳理的动作,又仿佛在试图驱散指尖残留的那份过于清晰的柔软触感。
那手感……确实很好。
好到,让他甚至开始考虑,下次“治疗”或者“合作”时,是不是可以……再增加一点类似的“接触”。
不是为了单纯的掌控或生理安抚。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那只骄傲雪豹的底线,测试他被标记后身体和本能所能接受的“驯化”程度,也测试……自己面对这种逐渐加深的接触和依赖时,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控制力,是否还能保持绝对的稳固。
车子驶入一处更为幽静、安保森严的别墅区,缓缓停在一栋风格冷峻的现代建筑前。
傅珩推开车门,夜风夹杂着雨后清新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也带来了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车内密闭空间里残留的、属于江述白和他自己交织的信息素余韵。
他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抬头望了望夜空,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几颗疏朗的星。
脑海中,却又闪过公寓落地窗前,江述白被他梳理尾巴时,那涣散的、蒙着水汽的琥珀色眼眸,和最后蜷缩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所有骨头的、柔软而茫然的模样。
傅珩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再次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这次的弧度,比晚宴落地窗倒影中那抹餍足的微笑,似乎多了一丝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与专注。
猎物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领地。
而猎人,在回味着指尖猎物皮毛的柔软触感时,似乎也开始……对这场逐渐偏离最初“处理麻烦”目的的“狩猎”游戏本身,产生了一丝超出预期的兴趣。
他转身,走进别墅,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所有的思绪和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冰雪的气息,一同关在了寂静的夜色里。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发,便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或许会平息,湖底的沙砾,却已悄然改变了位置。
这场始于标记与对抗的纠缠,在这一次深夜的“梳理”与无声的“回味”之后,似乎正朝着连布局者都未曾完全预料的方向,悄然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