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映照在江述白公寓冷色调的客厅里。空气里那昂贵冷冽的香薰早已燃尽，只留下一丝极淡的余韵，而另一种更鲜活、更私密的气息——冰雪与荒原短暂交融后残留的、暧昧的温存，却仿佛依旧固执地萦绕在沙发、地毯，甚至每一寸空气里。
江述白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他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意识从深沉却并不安稳的睡眠中挣脱，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是身体深处那不同寻常的……松弛感。
不是疲惫的绵软，而是一种被彻底释放了压力、连骨头缝都透着慵懒的松快。后颈的标记处传来温热的妥帖感，不再有昨晚之前那种烦人的麻痒或空虚。腺体异常安静，甚至有些……餍足后的怠惰。
这种陌生的舒适让他怔愣了几秒，随即，昨夜的一切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晚宴，雨夜，车内的沉默，公寓门前的对峙，那只落在肩头的手，那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信息素，还有……手指穿插进毛发里，那缓慢而耐心的梳理……
“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更加急促，伴随着助理小吴压低的、焦急的呼唤：“江哥？江哥你在吗？该起了，上午还有杂志拍摄！”
江述白猛地从床上坐起，丝绸薄被滑落，露出他只穿着睡衣、因为昨夜“梳理”而异常敏感的身体。晨间的凉意激得他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但比凉意更清晰的，是尾椎骨附近那片皮肤，仿佛还残留着被温热指尖反复摩挲过的、酥麻的记忆。
他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慌乱和羞愤。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和感觉。
“知道了！”他冲着门外哑声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醒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却因为那奇异的松弛感而有些发飘。他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黑却似乎淡了些，只是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雾气般的茫然和……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餍足后的慵懒。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齿痕早已消退，只留下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但当他指尖轻按下去时，腺体深处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的悸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江述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接下来的洗漱、换衣、准备出门，他都做得机械而迅速，仿佛要用繁忙的动作填满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空隙。但当助理小吴递过来一杯热美式，小心翼翼地问“江哥，你昨晚……没事吧？我看傅老师送你回来的……”时，江述白的手指还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事。”他接过咖啡，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只是略微有些沙哑，“正常工作。”
小吴觑着他的脸色，不敢多问，只是心里嘀咕：江哥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重的低气压了？虽然还是冷，但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感觉似乎缓和了一些？难道是傅老师……
江述白不知道助理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了昨夜记忆的空间。坐进保姆车，关上车门，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车厢密闭，属于他自己的冰雪气息弥漫开来，却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在傅珩车里，那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同行，以及……最后那场在他私人领地里发生的、失控的“安抚”。
他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杂志拍摄在一处专业的摄影棚进行。江述白打起精神，换上一套套当季高定，在镜头前摆出各种或冷峻或疏离的姿态。他是专业的，镁光灯下的他很快找回了状态，眼神锐利，肢体舒展，将品牌方要求的“冰雪贵族”与“暗夜优雅”演绎得淋漓尽致。
拍摄间隙，他坐在化妆镜前补妆，闭目养神。化妆师轻柔地为他补着粉，小声赞叹：“江老师今天皮肤状态真好，特别通透，昨晚休息得不错？”
江述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休息得好吗？被那样“梳理”过后，身体是放松了，但心……
他忍不住又想起傅珩。那个男人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被昨夜那场越界的“互动”困扰？还是……根本毫不在意，只将那视为一次成功的“驯化”步骤？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在拍摄一组需要展现极致放松和慵懒感的镜头时，摄影师要求他倚靠在复古丝绒沙发上，眼神放空，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诱惑。
江述白试着调整状态。当他真正放松身体，让肌肉不再紧绷时，那种源自昨夜被“梳理”后的、深层的松弛感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他的姿态变得异常舒展，甚至带着一丝猫科动物饱食后的慵懒，琥珀色的眼眸在放空时，蒙上了一层水润的、缺乏攻击性的光泽，尾巴无意识地、极其柔软地蜷在身侧，尾尖轻点沙发边缘。
“Perfect！”摄影师兴奋地连按快门，“就是这样！江老师，保持住！这个状态太绝了！又冷又欲，慵懒又勾人！”
周围的助理和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低声赞叹。江述白这个状态确实前所未见，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冰冷距离感，多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内敛的性感。
只有江述白自己知道，这种“状态”从何而来。拍摄结束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独立的休息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