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睡？”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气音说出来的，带着一种暧昧的、引人遐想的黏腻。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用更加娇软、更加不依不饶的语调，追加了一句：

“好不好嘛，灰狼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林晓筱已经完全石化。陈哲张着嘴，忘了合上。熊振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胡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又控制不住想继续看的禁忌画面。

而傅珩——

江述白清晰地看到，在他说出“一起睡”三个字时，傅珩那双灰蓝色、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极其锐利又极其滚烫的东西狠狠刺中！

紧接着，一股极其恐怖、极其暴戾、如同极地冰川骤然崩塌、万年冻原掀起毁灭风暴般的Alpha信息素，毫无预兆地、以傅珩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之前任何一次带有警告或压制性质的气息释放。那是纯粹的、失控边缘的、属于顶级掠食者被彻底冒犯和挑衅时，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狂暴的野性与怒意！冰冷、蛮横、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唔！”林晓筱直接被这股气息冲得瘫软在地，脸色惨白。陈哲和胡莉也踉跄着后退，呼吸困难。熊振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勉强站稳，眼中却充满了惊骇——他跟了傅珩这么久，从未见过傅珩如此失控地释放信息素！

而被这股风暴正中心锁定的江述白，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心脏在瞬间骤停，又疯狂擂动！后颈的标记如同被投入熔炉，传来近乎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被这狂暴气息彻底激发、与之疯狂共鸣的、毁灭般的战栗与……兴奋？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但那抹虚假甜美的笑容，却如同烙在脸上一般，依旧僵硬地挂着，甚至……因为他强撑的意志和体内被引动的、复杂的生理反应，而扭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濒临破碎的妖异感。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用最不堪的方式，撕开了傅珩那层冷静自持的假面。

看啊，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灰狼Alpha，也不过如此。

就在江述白以为自己即将被这股狂暴气息碾碎，甚至期待着更激烈冲突（哪怕是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那滔天的、毁灭般的信息素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骤然一滞！

然后，以一种近乎突兀的速度，开始急速收敛、回收。

不是消散，而是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意志，强行镇压、压缩，重新封锁回那具看似平静的躯壳之内。

营地里的空气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但那毁灭性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傅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灰蓝色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如同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所有的暴怒、失控、以及某种更深邃、更难以言喻的黑暗情绪，都被死死地锁在那片冰封的寒潭之下，唯有眼底最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骇人的冰裂纹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江述白脸上，移到了他手里那个湿漉漉的睡袋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冰原上呼啸而过的寒风更冷，更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冰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研磨的力度。

“我的睡袋，”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重新抬起，看向江述白那张强撑笑容、却难掩苍白颤抖的脸，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被重新“教导”的不合格“所有物”。

“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是一步，那股被强行镇压、却依旧在无声沸腾的Alpha气息，便如同无形的冰墙，沉沉地压向江述白。

“至于你湿了的睡袋，”傅珩的声音毫无波澜，“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看江述白瞬间僵住、笑容彻底碎裂的脸，转身，走回地图旁，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惊世骇俗的挑逗与风暴，从未发生过。

只有营地中央那堆篝火，依旧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燃烧，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惊骇，和江述白站在原地、拎着湿睡袋、如同被彻底冰封、连灵魂都在颤抖的身影。

他赢得了撕开面具的瞬间。

却也引来了更深的、更加冰冷可怕的凝视。

挑衅的毒药，似乎……先一步灼伤了他自己。而那头被彻底激怒却又强行按捺的灰狼，接下来的“教导”方式，恐怕不会再局限于信息素的“干预”了。

夜还很长，寒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