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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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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边缘的临时扎营地,气氛比沼泽深处的瘴气更加粘稠、沉重。

江述白换下了湿透泥泞的衣服,用冰冷的溪水草草冲洗过,套上了备用的干净衣物。但皮肤上的寒意可以洗去,骨子里的冰冷和那股萦绕不散的、属于傅珩的冷冽信息素,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驱不散。

他拒绝了林晓筱递过来的热饮和陈哲关于休息的提议,独自坐在离营地篝火最远的一块岩石上。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依旧苍白,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像两块燃烧的冰,里面翻涌着屈辱、愤怒、挫败,以及……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反而沉淀下来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傅珩的话,像淬毒的冰锥,一遍遍刺穿他试图构建的心理防线。

“你的抗拒,除了让你自己更痛苦、更危险之外,毫无意义。”

“被标记的Omega,在虚弱时,对标记者信息素的依赖,是生存本能的一部分。否认它,就是在找死。”

残酷的、赤裸裸的现实,剥开他骄傲的外壳,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属于Omega的生理弱点。沼泽遇险,身体在危机时刻那不受控制的、对标记者气息的渴求与瞬间的瘫软,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他确实差点“找死”。如果不是傅珩……

江述白猛地闭上眼睛,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他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因为这种可笑又耻辱的“本能依赖”而死。

傅珩说得对,在摆脱这个标记之前,他需要面对现实。但“接受”和“顺从”是另一回事。

他要的,不是被驯服,不是被掌控。而是……利用。就像傅珩曾经轻描淡写建议的那样,但要按照他自己的方式。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混乱与绝望的泥沼中,如同冰晶般凝结成形。

他站起身,身体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他走向营地中央,那里,红蓝两队因为刚才的意外和临近傍晚,暂时选择了在同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扎营,虽然依旧泾渭分明。

傅珩正在和熊振低声说着什么,检查着地图和装备。胡莉在准备简单的晚餐。蓝队这边,林晓筱和陈哲沉默地整理着东西,气氛低迷。

江述白的脚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傅珩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篝火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映出傅珩平静无波的侧脸和江述白冰冷决绝的眉眼。

空气里,冰雪气息与荒原风暴无声地对峙、交融。

“傅珩,”江述白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失控,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公事公办的语调,“我们需要谈谈。”

傅珩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落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熊振和胡莉暂时离开。

熊振有些担心地看了江述白一眼,和胡莉走开了几步。蓝队那边,林晓筱和陈哲也紧张地望过来。

篝火旁,只剩下他们两人。

“谈什么?”傅珩问,语气平淡。

江述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强迫自己直视傅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旦出口,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低头和承认,但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维持最后尊严和掌控主动权的唯一方式。

“关于那个临时标记。”江述白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以及,接下来的行程。”

傅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承认,”江述白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个标记……带来了某些无法忽视的生理影响。尤其是在极端环境或我状态不稳定时。”

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但脸上的表情却维持着冰封般的冷静。

“我也承认,你的信息素,在特定时刻,能起到一定的……‘安抚’或‘稳定’作用。”这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傅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是,”江述白的声音陡然转硬,琥珀色的瞳孔里燃起冰冷的火焰,“这不代表我接受被标记这件事本身,更不代表我认同你有权以此为依据,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涉、‘引导’、或所谓的‘保护’。”

他的话语清晰,掷地有声:“标记是意外,是迫不得已。它应该只是一个临时的、仅限于特定生理层面影响的‘状态’,而不应成为任何其他关系——尤其是你我之间关系——的定义或基础。”

傅珩依旧沉默,只是那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江述白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他稳住呼吸,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感和一阵莫名的、因为即将说出口的提议而产生的悸动。

“所以,我提议,”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如刀,“我们之间,订立一个‘临时标记—合作条约’。”

“条约?”傅珩终于出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江述白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基于我们目前被节目组捆绑,且这个临时标记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们需要一种明确、有限、对等的合作模式,以确保各自的任务完成,并最大程度地……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他语速加快,将自己反复思量过的条款抛出:

“第一,标记的存在,仅限于应对由我自身信息素波动(如结合热前兆、重伤虚弱等)引发的、可能危及任务或人身安全的极端情况。只有在我明确无法自控,且情况危急时,你才可以……酌情释放信息素进行干预。其他任何时间,任何非危急情况,你必须严格收敛信息素,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施加影响。”

“第二,这种‘干预’,性质仅限于‘应急处理’,不带有任何……‘安抚’、‘引导’或超出必要范围的含义。时间、程度,都必须控制在最低限度。”

“第三,在任务层面,我们依旧是竞争关系。信息共享、线索交换、有限合作,必须遵循节目规则和双方自愿原则,不得以标记为要挟或筹码。”

“第四,”江述白的语气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决绝,“离开这个节目,离开这片荒野之后,这个‘条约’自动失效。标记的影响,我会自行处理。我们之间,恢复之前的状态——仅限于工作场合必要的交集,再无其他。”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作为交换,在条约有效期内,我会尽可能控制自己的状态,减少触发‘干预’条件的可能。同时,在涉及两队共同利益或规则要求的合作时,我会遵守基本规范,不主动制造无谓的对抗。”

说完,他紧紧盯着傅珩,等待对方的反应。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后颈的标记似乎也在微微发热,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这番近乎将自己剖开、摆上谈判桌的举动。

傅珩久久没有言语。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冷硬的脸部轮廓。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述白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看不清底下的波澜。他似乎在审视,在权衡,在评估这番话背后,江述白真实的意图和底线。

空气凝固,只有火焰跳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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