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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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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林间,带着溪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气,也吹不散萦绕在江述白周身的冰冷与死寂。傅珩那些淬着冰碴的“指导”字句,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与后颈标记处传来的、隐忍的刺痛感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镇定。

掌控?接受?

江述白死死攥着那盒舒缓剂,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荒谬。这简直是他听过最荒谬、最羞辱的提议。要他接受被傅珩标记的事实?接受这具身体对这个Alpha信息素那可耻的、不受控的依赖?然后像个被驯化的宠物一样,去学习如何“利用”这种屈辱?

绝不。

他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起两点冰冷的、近乎偏执的火焰。苍白的面颊上,刚才因为羞愤而泛起的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玉石般的、带着裂纹的决绝。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要将刚才片刻的脆弱彻底碾碎在脚下。他走回营地,步履沉稳,甚至比平时更加从容,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去看红队的方向,更没有看傅珩。他只是沉默地走到蓝队的篝火旁,从林晓筱手里接过属于他们的那份简易食物,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吃着。他的吃相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缓慢和刻意,仿佛每一口吞咽都需要耗尽极大的力气,去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

林晓筱和陈哲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不敢多话。

营地另一头,傅珩靠在一段倒木上,手里拿着水壶,目光似乎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然而,他周身那属于顶级Alpha的、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息场,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营地,尤其……笼罩在那个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浑身散发着抗拒寒意的雪豹Omega身上。

他能“感觉”到江述白的抗拒,那种冰冷而尖锐的、如同竖起全身尖刺的防御姿态。也能“感觉”到对方信息素在极力压制下依旧无法完全平复的、细微的紊乱波动。标记带来的链接是双向的,江述白每增强一分抗拒,傅珩这边感受到的牵绊与……隐约的不适感,也随之清晰一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标记一个Omega,理应带来的是更强烈的掌控感和对方的顺从(哪怕是暂时的)。但江述白的反应,却像是往这掌控的锁链里掺入了冰渣和逆鳞,每一次挣脱的尝试,都带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

傅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冰凉的金属表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辨别的幽光。

学会接受它。

他刚才的话,并非完全的掌控欲作祟,也有基于现实和对方状态的理性判断。在荒野,一个无法控制自身信息素和本能反应的、被标记的Omega,是巨大的弱点,对自己,对队伍,都是隐患。他需要江述白至少维持表面的稳定,直到离开这里。

但显然,这只骄傲的雪豹,选择了另一条路——用更坚硬的冰壳,将自己层层包裹,隔绝一切,包括……可能的“帮助”和“引导”。

也好。

傅珩微微垂下眼帘。荒野会教会所有人,什么是真正的现实。而本能,从来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战胜的东西。

次日清晨,节目组发布了新的任务指令:穿越一片被称为“迷雾沼泽”的湿地区域,在区域中心的小岛上,放置着下一阶段的线索物品。任务强调,沼泽地形复杂,能见度低,且可能存在未知生物干扰,建议两队谨慎选择路线,必要时可进行有限度的“情报交换”。

又是“有限度的合作”暗示。

江述白听到指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迅速整理好装备,检查了地图,对林晓筱和陈哲言简意赅:“我们走东侧边缘,绕行。避开主要水道和植被茂密区。”

他的选择明确——宁愿绕远路,增加不确定性,也绝不与红队、尤其是傅珩,产生任何形式上的“合作”或近距离接触。

红队这边,傅珩看着地图,沉吟片刻。“走西侧,沿那条干涸的古河道切入。速度快,但风险高。”他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同样是回避正面“合作”的可能。

两队再次背道而驰。

“迷雾沼泽”名副其实。浓厚的、灰白色的瘴气低低地笼罩在水面和腐烂的植被上,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和某种淡淡甜腥的怪异气味,严重干扰着嗅觉。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松软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

蓝队沿着东侧边缘艰难跋涉。江述白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探路的树枝,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不仅要判断脚下安全,还要警惕可能隐藏在浓雾和腐叶下的危险。沼泽的湿热环境让他很不舒服,后颈的阻隔贴在汗水和湿气浸润下,黏附力下降,丝丝缕缕属于他的、带着冰雪气息的信息素,比平时更容易逸散出来。

这气息在沼泽怪异的气味背景下并不明显,但对于标记了他的傅珩,以及可能存在的、对Omega信息素敏感的生物来说,却如同暗夜中的灯塔。

红队选择的古河道相对干燥,但地形崎岖,朽木和乱石遍布,行进速度并未快多少。傅珩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能隐约感觉到,从东侧方向,断断续续传来属于江述白的信息素波动,比平时更加不稳定,带着一种竭力压抑下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沼泽的环境对Omega,尤其是身体状态不佳的Omega,显然负担更重。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望向浓雾弥漫的东侧,眸色深沉。

突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蓝队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重物落水和激烈扑腾的声音!

“江老师!”林晓筱的尖叫带着哭腔。

傅珩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转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冲而去!熊振和胡莉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浓雾严重阻碍了视线。傅珩凭借着对江述白信息素方位的模糊感应和远超常人的速度与反应,迅速穿过一片泥泞的灌木丛。

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缩。

江述白半个身子陷在了一处看似坚实、实则下面是深水坑的浮草泥潭里!他正奋力挣扎,试图抓住旁边横倒的枯木,但手臂似乎使不上力,泥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脸色惨白,嘴唇紧抿,额头上全是冷汗,却死死咬着牙不发出更多声音。林晓筱和陈哲在岸边急得团团转,试图伸手去拉,但距离太远,泥潭边缘又极不稳定。

更危险的是,或许是落水的动静和江述白逸散的信息素刺激,泥潭不远处的浑浊水面上,荡开了几圈不祥的涟漪,隐约可见水下有数道细长的黑影在快速游弋靠近!

是沼泽鳄?还是别的什么?

“别动!”傅珩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其他人和水下游弋的生物(它们似乎迟疑了一下)。

他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岸边一棵斜伸向泥潭上方的粗壮树干。他没有丝毫犹豫,助跑,起跳,精准地落在树干上,借力再一跃,如同矫健的灰狼,凌空扑向泥潭中的江述白!

江述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带着凛冽的风和熟悉的、令人心悸的Alpha气息笼罩下来。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从冰冷的泥水中狠狠提了起来!

“呃!”猝不及防的紧密接触让江述白闷哼一声。傅珩的手臂如同铁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牢牢扣在怀里。两人身体紧贴,湿透的衣物下,体温和气息毫无阻隔地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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