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威尔伯爵虽然名义上是阿尔伯特的监护人，但实际跟他的接触并不多。这个时代的贵族家庭大多如此，他们会将教育移交给家庭教师，将日常照顾移交给管家或者下人，自己只会偶尔看看孩子们的成绩单。

毕竟在他们看来，贵族的家庭接触就应该克制有礼，随意的肢体接触是劳动阶层的人才会干的事。

洛克威尔伯爵祝福了几句这对新婚夫妇之后，这场会面便也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候。他们在门口告别，洛克威尔伯爵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府邸。

艾莉诺在马车前稍微等了一会，直到阿尔伯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洛克威尔伯爵已经完全回到府邸里面，才对阿尔伯特说出早已在心里排练好的借口：“我的耳环好像掉了，阿尔伯特可以稍微等我几分钟吗？”

阿尔伯特闭上眼，只是冷淡说道：“我知道了。”

在重新踏入府邸大门的那一瞬间，像是检查自己仪态一般，艾莉诺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衣领。等右手手指滑落到衣领末端的时候，指尖竟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只色彩斑斓到有些诡异的蝴蝶。而随着她手指的轻微颤动，那只蝴蝶微微振翅，仿佛被什么东西指引一样，朝着府邸内部飞过去。

艾莉诺观察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下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才装作一边扫视地面寻找什么东西一样，一边跟着蝴蝶的轨迹，再次踏入洛克威尔府邸的大门。

说起来，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有股奇怪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只不过那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阿尔伯特身上，而且联想到这时候摄像头连个概念都没有，就没有放在心上。

艾莉诺心不在焉地穿过玄关来到门厅，不期然抬起头，就跟悬挂在楼梯上方、洛克威尔伯爵的巨幅照片打了个照面。

……好像知道那股奇怪的视线是从哪里来的了。

艾莉诺扫了一眼这幅正对着大门的伯爵本人的照片，轻巧地越过它，踏上了连接着门厅和会客厅的走廊。

说起来，英国这边的贵族似乎都是喜欢将家主的照片正对大门而放来着。莫里亚蒂家没有这样做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现在想想应该只是阿尔伯特刚刚继承爵位，还没来得及请摄像师来家里拍照。

回头阿尔伯特让人过来拍照的话，如果时机合适的话，稍微提一句试试看吧。

——照片肖像正对着大门摆放之类的……在她的记忆里，会这样布局的似乎就只有灵堂了。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往前走，她很快来到了刚才的会客厅。如她意料中的那样，洛克威尔伯爵因为“突如其来的困倦”，已经被杰克管家安排去了休息。她的目光落到矮桌，那上面正放着先前会面时，她递交给洛克威尔伯爵的见面礼。

——那是一本由艾维沃家族出版的、《红楼梦》的译本。只是此时，先前被她放飞的那只蝴蝶正停留在书本的封皮上，颤动着翅膀仿佛吸食花蜜一般采集着什么。

房间内，其他下人早已经被杰克管家支开。只有杰克管家一个人，站立在房间的中央。察觉到她的到来，原先一直注视着那只奇怪蝴蝶的管家终于移开目光看向她，眼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甚至都不用开口确认，在那只奇怪的蝴蝶飞进来的时候，杰克就已经知道，洛克威尔伯爵的“困倦”到底从何而来。

——出身五毒派的万宝楼主人想要制造谈话机会，能够依靠的手段不就是从小玩到大的蛊术么？

因为房间里只有杰克一个人，艾莉诺也终于不用绷着那套贵妇人礼仪。她懒散地半倚靠着门框，不阴不阳地冷笑道：“怪我不谨慎，没想着竟在您老这栽了跟头。”

面对她话语里隐隐的挑衅，杰克垂下眼，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一样礼貌地回应：“您误会了，我从未想过站在您的对立面。

“您今日的行动也证明了您并没有恶意。”毕竟只是让伯爵熟睡，这已经是很有分寸的行为了。“但请您明白，若您今日的目标不是谈话——

“我不会允许任何伤害靠近阿尔伯特。”说完，他抬起眼，直直看向艾莉诺，眼中似乎隐含着锋芒，“夫人，您想与我谈什么？”

“谈我是谁的事。”此时艾莉诺看上去完全不像之前和洛克威尔伯爵会面时，每句话都九转十八弯那般，几乎每句话都带着如同刀子一般的锋利。

他是在担心自己对阿尔伯特不利。艾莉诺在心中得出这个结论后，隐隐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这样，事情就好办很多了。

毕竟已经结婚，在她决定艾维沃家所有家产都当成她的嫁妆搬到莫里亚蒂府时，她就已经想好了之后的一切。

她会选择阿尔伯特，也只会选择阿尔伯特。都已经下定决心了，当然不可能再瞻前顾后。

只是她观望着阿尔伯特对自己的态度——

还是太急了点。艾莉诺在心里想，如果是确认两情相悦再提出结婚的请求，恐怕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揣摩着什么时候透露什么信息。

一边思考着，她一边继续说道：“您看穿不看穿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只要阿尔伯特别在我跟他说之前知道了这事就行。”

杰克做了这么久的管家，当然敏锐地察觉到艾莉诺真正在意的点——

而很明显，这也是她会找自己谈话的真正原因。

“我明白了。只要阿尔伯特的安全无虞，我并不急于探究您的来历。”他恢复到彬彬有礼的管家模样，也做出承诺，“在他得知之前，我不会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