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余盈郁的讲述,良挚利早已泪流满面,她的内心狠狠地揪着。
她心疼绳之曾经有过如此痛苦又惊险的经历,如今又需要再次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也庆幸妈妈能从力塔实验室顺利逃出来,最终她们母亲能相遇。
……
一旁的绳之此刻倒坦然了些,只是内心那些空白的记忆空荡荡地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对不起,时聖。”余盈郁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看着绳之继续道,“无论初心怎样,都是我擅自对你使用了NEW- F试剂,这一点无法辩驳。”
绳之走到窗边看向远方。
如果他没有被注射NEW- F,或许他当晚早已命丧于废城,父母当时都处于劣势无法抵抗那些人,甚至付出了性命,自己再回去又有多大希望呢。
某种意义上,是余盈郁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重生的机会。
让他遇到良挚利;遇到了老程,是如亲生父亲般的存在,他还有了自己热爱的飞行事业;
机缘巧合下,他还又重新回到了废城,不知不觉,他的身边有爱人,还有郝契、钟泯、路来一起“闯关”的伙伴。
或许一切如尽天意,已是最好的安排。
最重要的是眼下,他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去直面曾经的痛苦。
“余阿姨,我不怪你。”绳之再回过头时,神情中带着一些坚定,“您可以帮我恢复时聖的记忆吗?我想知道从前的我……还有我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
余盈郁缓缓地走到那箱子面前,拿起剩余的另外一瓶试剂。
良挚利有些不安,她凑近试探道,“妈妈,你有把握吗?它……真的可以让绳之恢复全部的记忆吗?”
余盈郁神态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客观来讲,注射效果会因人而异。不过,鉴于他的身体对第一针试剂的耐受性极佳,身体机能也显著加强了,大脑可以接受这种记忆编码的修改,那么第二次通过原有通路来恢复记忆,我认为成功概率很高。”
听完余盈郁的话,绳之走过来握住挚利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
她眼中泛着盈盈水光,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拂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别怕。”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力量。
“万一这一针下去,你忘了这两个多月的事情,忘了我……”她声音带着些哽咽。
一旁的余盈郁已经安静地退了出去,她要给两个孩子一点考虑的时间。
绳之轻轻笑了笑,那笑意中有疲惫,也有决然。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坦白讲,过去这三个月月,我时常会迷茫,像漂浮的浮萍,我终究是要面对过去的。”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良挚利还是相信母亲的判断,相信一切都会顺利回到正轨。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虽然她也担心,但她从来都是如此爽快,不拖泥带水。
“好。”他应道。
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然后低语:
“如果我真的忘了这两个月的事情,那你一定要像我们相遇时候那样,直接把我睡了。”
“这招一定好使。”
“我对你,没有抵抗力的。”
……
良挚利闻言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插科打诨的样子,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记住了吗?”见她没说话,这男人还要继续问她。
“一言为定。”她轻轻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
片刻后,她被回以一个深深的吻。
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他的气息将她全部萦绕包裹,大脑逐渐放空,沉浸在这个吻中。
一个小时后,绳之在余盈郁的操作下,注射了第二针试剂。
注射后,他陷入剧烈头痛,接着昏迷,昏睡了三天三夜。
昏迷中他仿佛做了个很漫长的梦,一些混乱的回忆片段交融在一起——
记忆中,他从小就父母很少陪在身边,年少时叛逆不羁,经常故意惹祸,这样父母才能回来看看他。
时而又到了他驾驶机车在公路上驰骋的画面,烈风从后面超过了他,他铆足了劲,要和烈风比试比试。
画面一转又切到他驾驶直升机带着良挚利去看动物迁徙,在云顶的旖旎情爱。
恍惚中,好像烈风从身后身后拍了拍他,跟他说,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叫挚利的女孩子,怎么不大胆去追?
可是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枪响,他双手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回头,他知道父母可能永远离开他了……剧烈的痛苦侵袭他的心脏。
过往如重重叠叠的光影,让他感到眩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了水面,睁开了眼……
室内光线很柔和,不再是刺目的感觉,一种安谧的气息包裹住了他。
他一侧眸就看到了身边的女人,她的手正搭在下巴上,眯着眼睛休息。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隐隐可以看到一点黑眼圈。
他知道,她一定是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这段时间,她一定不好过。
他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颊,然后看到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良挚利欣喜不已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她笑意逐渐漾开,露出贝齿,美得摄人心魄。
绳之凝视着她的脸颊,与梦境中那个曾经他喜欢的女孩的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欣慰地笑了。
原来兜兜转转,经历过失去和遗忘,最终,他爱上的,还是她。
即使自己的经历如此荒诞,她依然在他身边,她就是那种吓不跑的爱人。
良挚利发现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似乎没什么反应,不应该啊……她瞬间急了!
“你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绳之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傻瓜,当然记得你。”
何止记得。
原来,我从前就喜欢你了,只是你不知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告白。
原来,那天烈风提到他曾经喜欢的女孩子,就是良挚利啊。
良挚利听他这样回答,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经历那种“想起全部,唯独忘了你”的狗血戏码。
她拿过来一旁早就煲好的清粥,喂给他吃,顺便问他:
“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时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