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朝轻晓城的方向已经渐行渐远,而钟泯和鹿今年还是面对面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皮肤黑黑的,打扮飒爽的假小子是鹿今年。
曾经,她还是个柔美矜贵大小姐,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甚至比亲女儿还亲。
鹿今年一直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俨然一副做了错事等待发落的样子。
钟泯憋着责骂的话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她眼里的泪珠已经大颗大颗地开始往下掉。
他就是想骂她,为什么三年来都不跟家里联系,到底知不知道大家都有多担心。
最终还是骂不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我们回家吧。”他说。
鹿今年原本只是无声地流泪,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开始不停地啜泣。
三年来的蛰伏和忍耐,在这一刻,在钟泯面前,终究化为委屈,随决堤的泪水汹涌地发泄了出来。
即便在废城她犹如一个黑暗中游走的斗士,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她无法隐藏最脆弱的那一面。
钟泯抚摸着她的后背,修长的手覆上她的脸颊,帮她轻轻擦拭泪水。
然后他赶紧把她塞进车里,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回家才是要事。
车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舒适的座椅如同一个妥帖的拥抱,瞬间让鹿今年的情绪舒缓下来。
钟泯专注地开了一段路程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恢复平静,于是开口:
“见到爸妈之前,你最好先跟我老实交代一下。”
鹿今年没底气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从小到大,她做什么事都是钟泯替她兜底的,时隔三年,这熟悉的感觉又扑面而来。
可若不是当年,她终于鼓足勇气给他发了那段信息后,钟泯第二天竟然不告而别!!她恐怕也不会毅然决然地留在废城。
她当时心情跌到了谷底,那是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说出的心事。
从她上学起,就暗恋钟泯很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鹿今年而言,钟泯一直是光一般地存在,他各方面都是那么优秀,她好像是一直在追赶着他的步伐中长大的。
那些内心不断滋生的青□□意,终于冲破禁锢,她鼓足勇气来了一次告白。
而钟泯,竟然连拒绝和告别的话语都没有,第二天就去了轻晓城。
几天后,她在一次外出途中意外遭遇了绑架,正是这次绑架把她带到了废城。
“三年前,我被绑架到了废城,侥幸逃脱后,发现废城隐藏着巨大的黑暗,于是萌生了做卧底记者的想法。”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见钟泯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我便改头换面,作为一个引路人在这里生存了下来,靠着给人介绍生意谋生,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接触到更多的信息。”
钟泯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三年啊,在废城这种地方,一个女孩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她究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他真的不敢细想。
“难道揭露废城的黑暗只有这一种方式吗?让你不顾一切赌上性命。”
他想说的是,如果可以,也可以向他求助的。
可是他突然又意识到,自己也是曾经经历挫折就退缩的懦夫,没有强大到可以替她摆平一切。
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呢?
“其实在废城待了一年后,我已经搜集了一些有用的证据,打算离开了。
但是就在那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圣都政界元劲派和废城有所勾结。
你知道的,曝光元劲派一直是我的目标,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于是又继续留了下来。”
鹿今年的父母是圣都政界人士,当年被元劲派做局后,父亲轻生跳海,母亲为救父亲也不幸身亡。
她当时才十二岁,巨大的家庭变故压在一个小女孩身上,那时她就立志一定要揭露元劲派背后的勾当,还父母一个公道。
她家和钟泯家是世交,两家父母本关系本来就很亲近,父母走后,她就寄养在钟家,而钟泯就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
钟泯听她讲述着这三年的经历,不由得动容,目光松了松。
不得不说,那个曾经一直保护着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并且独立又勇敢,已经蜕变成一个孤勇的女战士。
其实有一点,鹿今年没有告诉钟泯。
从小到达,她都很依赖钟泯,钟泯经常出面替她摆平一切,替她兜底。
小到作业没完成被家长责骂,是钟泯安慰哭鼻子的她,并且一整晚陪她做作业;
大到后来,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那些排队追他的人,都是被钟泯打发走的。
甚至有些男孩子,被钟泯发现对她有意思的,都直接墙角警告——我妹不谈恋爱,离她远点。
不过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鹿今年心里总是甜滋滋的。
所以被拒绝后,她才赌气地要证明,就算离开钟泯,鹿今年也可以很棒很勇敢,可以靠自己完成在废城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三年。
这么多年来,她也没见钟泯谈过什么恋爱,从小钟泯就是属于“别人家的孩子”那种类型,成绩优异,外形出众,曾经也有很多女孩想方设法想追求他,都被他冷言拒绝。
她曾经在家门口偷听到,钟泯无情拒绝了一个纠缠了很久的女孩,那听得叫一个解气!
把她给乐得悄悄拍大腿,可谁知钟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还问她遇到什么好事了,高兴成这个样子……
再后来,钟泯工作以后,父母给他介绍过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
他们好像见面用餐过几次,但是似乎相处十分寡淡,没有什么深入交流。
后来钟泯在政界遇到坎坷,那女孩和她的家庭怕受到拖累,便自动撇清了关系。
副驾驶上的鹿今年侧过脸,看了看钟泯,他还是老样子,依旧那么好看,那么耀眼。
钟泯大约是余光感受到她的视线,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乖乖睡一会儿吧。到了喊你。”
“嗯。”鹿今年应了一声,此刻才感受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等他们的车子到达圣都的老宅后,副驾驶熟睡的鹿今年刚好醒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父母早已在门口等着,她愣怔了一会儿。
钟泯已经帮她打开车门,她动作有些迟疑,缓慢地从车上下来。
三年未见,钟父钟母看上似乎添了几根白发,钟母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泣不成声,钟父则是在一旁轻轻安慰着。
鹿今年感觉今天她流的泪比这十几年来的都多。
“爸爸妈妈,对不起……”她抽泣着。
“让你们担心了,是今年不懂事。”
“回来就好。”钟母得知鹿今年今天回来,欣喜不已,早早地叫楼姨准备了一大桌她爱吃的饭菜,就等着团聚的这一刻。
鹿今年终于踏进熟悉的家中,一切似乎都没变,楼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她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那画面似乎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有些不真实,飘飘然地像在梦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