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被皇后的人看得紧,没有机会再提醒隋仞山。
直到那个贸然献诗的学生出现,成了白昱最好的借口,他借机发作,既提点了那读书人,也提点了隋仞山。
可惜隋仞山蠢笨,竟没听出来,甚至傻乎乎的跟着他跑过来。
问他为何生气。
白昱不能告诉他更多的内情,只隐晦地说了两句。
隋仞山的母亲终究没能撑多久,半月便病逝了。他的祖母遭此打击,也一病不起。而千里外的焉王,读了家书,终于接下回京的圣诏。
就在焉王车驾抵京前,金陵骤变突生。太子与国丈连夜率鹰党起兵逼宫,八皇子竟似早有预料,亲率禁军入宫护驾。
两位皇子在丹陛前剑拔弩张,威逼老皇帝即刻下诏传位。年迈多病的天子眼见这巨变,竟当场吐血。
混乱中兄弟相残,刀剑无眼,五皇子被刺死在龙椅之畔。因废太子自鱼贯门潜入,后又称这场政变为“鱼贯之变”。
白昱既无兵权,又无近臣,竟然在这场政变中躲过一劫,因为他当夜正在隋府与隋仞山一同守丧。
当宫中来人找到白昱时,隋仞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昱淡淡地告诉他:“今夜皇兄伪装成我入宫面圣陈情,想必和父皇闹了不快吧,我去去就来。”
隋仞山后来才知道,那一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未等太子登基,焉王率军入京勤王,杀国丈,擒太子。
隋仞山只记得,那个被称作焉王的男人入府时,他母亲的尸体早已凉透。
他恨不得杀了眼前的男人,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家看看,为什么连封信也不曾写,为什么直到他娘死了,他才回来。
于朝廷大局而言,焉王来得正是时候,可对于隋家,对于隋夫人来说,他来得太晚了!
“娘临走前还念着你的字,可到闭眼都没能看见你!”
隋仞山恨他父亲。
白昱也恨,如果焉王不入京,皇兄便能顺利登基,尘埃落定,天下太平。
可焉王来了,太子便是谋逆的反贼,是弑君戮弟的死罪!
如今老皇帝只剩最后一口气,有资格继大统的,只剩下十二皇子与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尚在稚龄,不谙世事,而十二皇子涉入谋反案,亦非清白之身。陛下与焉王闭门长谈后,朝中猜测纷起,或言陛下欲立幼主,令焉王摄政辅国,也有传陛下将传位给十二皇子。
众说纷纭间,只有被贬为庶人的废太子命运已定,只待秋后问斩。
正是这般风雨飘摇的秋末时节,十二王爷冒着冷雨登门,求见焉王。
他并非为拉拢结盟而来,竟是叩首恳求,望能留废太子一命。
焉王闭门谢客,没有见他。
隋仞山见了白昱,他劝白昱回去,说他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如今你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还想着他!”
旁人都以为十二王爷是在做样子,做兄弟情深的戏码,只有隋仞山知道,白昱是真的为求情而来。
白昱道:“他是我的皇兄,血浓于水,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隋仞山已经知道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他道:“冒着你的名讳入宫,挟持皇帝,但凡太子有半点在意你,也不会将你置入这样的境地,你若替太子求情,恐怕下场便是你和他一起死。”
白昱跪下了,他说:“远明,我求你。”
隋仞山说:“好,我会在父亲面前替你进言。”
……
那一年的雨期格外长,从春入冬,没有尽头。
废太子死后,白昱躲进山中,一心一意地念起经来。
老皇帝是在冬至驾崩的,隋家老夫人在那之后没几天也走了。
白昱回宫给父皇守灵,十五皇子跪了没一会儿便打瞌睡,哭闹着要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还是白昱开口道:“让奶娘把他带下去吧。”
偌大宫殿,好像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