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刹时跳得猛烈杂乱无章，全身的血液一个劲地冲向大脑，嗡的一下，躁动，但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醒了。

房间里黑漆漆的，来亦南毛茸茸的脑袋依旧抵着他的脖颈。

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惊愕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做如此荒唐的梦？

梦见来亦南，偷吻他！！？？

太离谱了！

他并不是‘日有所思’，也没有在期待某些事发生，更没有想过和来亦南产生超越友谊的关系，然而…梦境真实到似乎有温度残留……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难道，自己对来亦南抱有非分之想？？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在替迷茫的内心寻找答案，令人越发惊慌无措。

冷静…

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暗示起作用了，好一阵，终于没那么慌乱。

幸好。

四周黑乎乎又安安静静，一切都没被发现。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好像，还好？

幸好没有触发生理上的冲动，只觉得心动的人就睡在身边，有些许开心。

来亦南现在非常照顾他，顾及他，处处为他考虑。

这个人甚至勉为其难地对他说过，接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不是更过分的要求。

如果他向来亦南表白，这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会对他心软吗？

就算感到为难，来亦南大概也会皱着眉头，一边埋怨他一边答应…

可是，趁着对方极度依赖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试图混淆友情和爱情的边界，要对方接受自己。

那样即使他们在一起了，总有一天当来亦南发现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选择，一定会怨恨他吧？

不能如此自私地祸害来亦南…

他想和来亦南继续当朋友，当要好的朋友，直到，直到……算了，再想也是徒增烦恼。

现在最重要的是，努力和来亦南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们就能继续保持亲密关系。

**

好不容易消肿了，终于不用再忍受来亦南和余择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明着暗着互怼，而自己无法开口制止叫这两人闭嘴的无力感，也终于能够随心所欲地点自己想吃的外卖。

晚自习到篮球场取奶茶，正准备返回教室，走没几步，远远地，就瞧见一道人影朝这边走来。

这一幕，好熟悉。

虽然是不同的篮球场，虽然经常也会在途中遇上其他人，不过上次，隔壁班同学就趁着四下无人时向他表白……

“季翊。”

还有段距离，对方已经叫出他的名字。

……又是罗啸。

他不禁皱起眉头，下意识环顾四周。

宣传栏后边…太暗了，看不清有没有躲人。

绿化带…一些矮丛躲不了人，但也有几棵三四人高的树木。

实验教学楼……

…………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确认附近有没有躲着打小报告的人？

只要跟来亦南交代清楚就行了。

闪神之际，罗啸已经来到面前，皱着眉头很纠结的模样，好一会才开口。

“来亦南，来找过我。”

！！

他惊诧地再次看向罗啸。

“来亦南叫我不要去打扰你，否则，他会告诉班主任，甚至，可能请我爸妈来学校一趟。”

“……”的确像是那人会说的话。

“他还说，他恶心…厌恶同性恋，不希望身边的人有这方面倾向，警告我别‘带坏’你。”

厌恶同性恋？

这句话从来亦南嘴里说出，似乎，理所当然，但，又感觉哪里对劲，明明上次提起时，没那么抵触的样子。

“我问来亦南，‘如果季翊向你表白，你会不会答应’？”

罗啸打断了他的思绪，终于抬起脸，表情古怪得有些扭曲。

“他说，‘季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不会做出让我为难的事’。”

‘最要好的朋友’……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残忍？

一旦将喜欢的情绪宣之于口，就会让来亦南为难？

他不由得微微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嘴里苦苦的，心里也是，隐隐的刺疼，但，并不是特别难过。

只是暗恋…无疾而终罢了。

他和来亦南之间的关系，依旧不会改变。

“你喜欢他？”罗啸冷不丁发问，语气里带着惊讶。“你喜欢来亦南？”

他眼皮一跳，内心腾起一丝慌乱。

以前并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有必要藏着掖着，是同性异性都无所谓，可是，会让来亦南为难……

迎上罗啸探究的目光，自己竟以出乎意料的平静语调回道。“与你无关。”

罗啸神色变得尴尬，移开了目光。

“如果没其他事，我要回教室了。”说完，他径直往回走，经过罗啸身边，也没再多看一眼。

**

走着走着，听见背后一道脚步声紧紧跟随，他回过头，瞧见是罗啸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没有点外卖，而是特地来找他。

但罗啸说了一堆，他也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原本以为是希望他能劝来亦南不要告状，可罗啸又反复询问他是不是喜欢来亦南…

难道发现了他的心思，所以打算拖他一起下水，以此作为把柄要求来亦南消停？

这么容易察觉的吗？

就连隔壁班平常不怎么碰面的同学都看出来了？

不过，罗啸对他有好感，应该有在关注他，来亦南呢？

来亦南也注意到了吗？

……

他忽然怔住。

这么说起来，来亦南不止一次怀疑他在表达爱意。

原本以为那家伙极度自恋，可是，说不定来亦南比自己更早觉察到，所以一直用奇葩的言语和方式阻止他们的关系产生变质。

原来，来亦南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

自己居然浑然不知，也不明白……

“季翊。”

罗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过神，看见眼前暖黄色灯光亮起的走廊，他有些纳闷，扭头瞟向对方，有几分烦躁。“还有事？”

罗啸又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看向地面，踢着脚，好像一个无形的小石块就在这人的鞋尖前。

头顶上的灯冷不丁灭了，整条走廊骤地陷入漆黑之中。

黑暗却给了对方很大的勇气似地，罗啸终于吭声。“抱歉，我还是想早点知道答案。”

？？？

这人居然还没放弃？？

着实无语。

“过半个月之后就要高考了。”

“我知道。”罗啸叹了声气。“不过，我还是想早点听你说。说不定，等高考结束，我们就不会再见面。”

“嗯。”

他点点头，本来想直接拒绝，却听见下楼的脚步声传来，而且，走得挺急，很快就会下到一楼来。

现在在晚自习的也只有他们年段的，万一遇到认识的人肯定会尴尬，于是压低音量回道。“既然如此，你应该清楚答案。”

罗啸沉默了好一会，再次发问。“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没有。”

刚才下楼的同学突然没了声响，貌似在二楼停住了，让他不由得产生怀疑，对方是不是听见自己和罗啸的对话，躲着偷听了。

但，罗啸像是没听见动静，继续说道。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同…毕竟，你跟来亦南，过分亲密。”

他抽了抽嘴角，有一丝不淡定。“和朋友，不该如此吗？”

“朋友吗？”罗啸笑了声。“如果来亦南向你告白，你会答应吗？”

灯突地亮起，有一瞬他心跳紊乱。

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这亮光暴露了。

彼时此时，他对来亦南的心情产生些微变化，然而一点也不愿意被罗啸‘拖下水’。

“罗啸，你别再挑拨离间。我和他是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你的假设不会发生，我和他不可能发展成那种关系。”

“季翊，对不起……”

没理会罗啸迟来的歉意，他往前走去。

刚要上楼，仰起脑袋看去，通往二楼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来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