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的样貌、声音都与曾经有不小的差别,但李凝心却十分笃定,这就是当初她救下的那只小妖。没想到他如今实力不虚,竟然能从沈安晏身边把她带离,也怪不得能统领南疆妖族了。
“周灵泽……”
“姐姐,你还记得我?”他眼中荡漾起几分喜悦的光芒,激动说道。
“三百年前,五州镇守大妖的封印皆破,他们都说你死了,就连灵息也遍寻不到。我不信,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
“我想,你总有一日会回来,届时也许会用得上南疆和幽冥司,于是这些年慢慢收服了当地的大小妖族。”
他凑近了她,少年眉眼中是明显的撒娇意味,邀功似的,仿佛只要她夸上一夸,这些苦累都能一笑了之。
周灵泽问道:“姐姐,若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你尽管说。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出手相救的小妖了,我也能保护你。”
李凝心有些惊讶,对她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却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她眨了眨眼,没什么回应,反而问他道:“沈安晏呢?”
“沈安晏”三个字仿佛触动了他的什么开关,周灵泽的脸色冷了不少,似乎很不愿意见到这个人。
“他?”周灵泽道,“反正他也来过南疆,知道生灭门怎么走,姐姐不用担心他。”
“姐姐,你怎么还跟沈安晏那个伪君子在一处?”
李凝心:……?
他们两个,关系这么差吗?
想到那个不速之客,周灵泽就不耐烦,他道:“三百年前他就没护好你,待姐姐你身陨之后,他又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又是为你建庙,又是守着你的配剑……还有流传,说五州内仍开放试炼场中的幻境都被他踏足过,又一一破除了,就是想在幻境中见你一面。”
“哼……三分被他们传成十分,哪个世家门派不说他情深义重,好名声赚了个盆满钵满……姐姐,你可别被他蒙骗了!”
李凝心愣了愣,没料到沈安晏竟然破除了五州大大小小的幻境。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个沉溺于过往不可自拔的人,竟一遍一遍入幻境,为了见她,任由魇妖幻妖伤害他吗?
看来自己的死,远比想象中带给他的影响更大。
李凝心张了张口,解释道:“其实,他也不是你认为的这样……我的复生,就是他所为。”
周灵泽听到这话却并不惊讶:“我知道,若不是因此,就算同归于尽,我也不会饶了他。”
“我们妖和你们人不同,凡事都要讲究时机缘法,我们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立刻去做。”
“你在世时他明明对你有意,却没能好好待你,在我心里那厮便是道貌岸然。”
“你死后,他若真对你一往情深,合该脖子一抹殉情去,还苟活着干什么?”
思及此,他身上的灵力浮动,妖气愈盛。似有几分委屈,对李凝心道:“姐姐,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姐姐,你看看我。”他执起她的手,低下头让她摸摸他的发顶、脸侧,轻声道,“当年我一时不察中了计,才变得一副小孩子模样,但我不是孩童,也不是那个需要你出手相救的小妖了。”
“他沈安晏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
“若你不喜欢南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若你厌烦了安定一方的生活,我们就去游历五州。我会保护好你,什么天命、神女我都不认,我只认你,姐姐。”
不知何时,他的双脚已经变成蛇尾,摆动时发出“嗡嗡”的声响,眷恋似的缠绕着李凝心的衣摆。
他的脸颊微凉,许是蛇类体温偏低的缘故,李凝心的指腹搭上时不由颤抖了一下。
“姐姐,答应我,好吗?”
在四方五彩宝石的映射下,周灵泽的眼睛也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李凝心仅有片刻失神,又移开了目光。
“抱歉……”
话没说完,一道剑锋凭空而至,势不可挡,其中的杀意令人胆寒,纵周灵泽已经发现,仍敌不过它之快,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李凝心认出那是天问剑,下一秒便被剑的主人扣紧十指,牵到身后,似是不容许任何人靠近她半分。
渡劫期的威压如海啸一样暴起,若在场有第四个人或妖,必定被这威压逼得喘不过气,弯身下跪。
“敢在我眼皮下动她,”沈安晏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怒意,宛若将崩的雪山,“周灵泽,你真想死吗?”
周灵泽收了蛇身,原型对他而言十分珍贵,只能显露给重要的人看,沈安晏还不配。他没去管脸上的血痕,冷哼一声:“怎么,不在姐姐面前装了,剑尊大人?”
“你不是很喜欢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吗?就是因为这个,姐姐才被你蒙骗的。”他暗自调动灵力,青紫的妖气在周身浮动。
他竟然敢伤他的脸,还当着姐姐的面,真当他不敢跟他一战吗?
“若姐姐知道你怀着什么样的心思,知道你疯成了什么见神杀神见鬼屠鬼的模样,你觉得她还会喜欢你吗,‘光风霁月’的玄天剑尊?”
“还轮不到你置喙。”
他声音一如的冷淡,但金光涌动,俨然是要出杀招的阵势。这百年间鲜少有事让他动真格,周灵泽那些话显然戳在了他的痛点上。
他道:“三百年前我既能让你的幽冥司形神大伤,三百年后也能让你一败涂地。”
周灵泽神色微妙,李凝心站在沈安晏身侧,沉沉的目光投向他。
三百年前、幽冥司……他从没给她说过这些,难道是为了寻她的踪迹吗?
天问剑在他手中嗡鸣,室内的装饰摆设也纷纷颤抖,有的撑不住碎裂在地,一人一妖不知何时就要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