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快点想起来被忘记的事情……
她目光如炬,但对上沈安晏转过来的视线,又蓦地一惊。那双眼睛宛如一片汪洋,情绪如涨起的波浪愈发汹涌,但她知道,那永远不会吞噬她。因为他不是别人,是沈安晏。
“我的心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昭昭,你当真不知吗?”
那如水的桃花眼凝视着她,丝毫不允许她有退缩的可能。在那段模糊的记忆中,她也看过这样的眸子,只不过那时的他是痛苦的、迷惘的,唯独望向她的时候,才像终于找到了锚点,慢慢平复下来。
这是喜欢吗?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就是喜欢吧?与朋友之间不同的那种喜欢。但“喜欢”是她最陌生的情感,她不懂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经历的很多,从生到死,从动摇到坚定,活过了一生,却也经历的很少,少到还不会去爱一个人。
二人的气氛僵持着,最终无言,李凝心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还在贩卖的小摊,快步上前,避开了这有些尴尬的场面。
摆摊的老婆婆笑道:“姑娘瞧瞧,这都是庙里开过光的。”
她拿起一个锦囊,在手里不住地摩挲,心里还想着沈安晏的那双眼睛,是以他走到她身边,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时,她才反应过来。
沈安晏问道:“这锦囊是作何用的?”
老婆婆道:“这是神女庙里的祈福锦囊,每日将它挂在床头,默念自己的愿望,七七四十九日后自会有好运相交,得偿所愿。”
李凝心:……
这种一看就是骗人的把戏,真的会有人买吗?
沈安晏道:“我要一枚。”
李凝心:?
他这是干什么?
老婆婆道:“公子若有心愿,不妨多求几枚,应验得也快些。”
“心愿不多,只此一个。”沈安晏看了一眼李凝心,又道,“而且求得多了,怕神女娘娘不应。”
“神女娘娘”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李凝心只觉得耳朵都发烫。她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仍是低垂着眉眼,未去看他。但婆婆却将他们二人的情谊看得清楚。
“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些阅历。求神一事只是锦上添花,凡事事在人为。”
她笑呵呵道:“公子与姑娘之间若有什么,也该早日说开。有时候一旦错过,就是一生啊。”、
沈安晏道:“多谢老人家。”
直到走出寺庙,李凝心还是盯着沈安晏手中的锦囊,她问道:“你何必买这个?”
“不是说了吗,我想向神女娘娘求个心愿。”
沈安晏的声音清冽,却无端惹得她耳尖微痒,这个称呼在别人说来,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唯独他道出“神女娘娘”的时候,她总是心尖一跳。
李凝心无奈道:“我就在你面前,还要求什么锦囊?”
“那我告诉你,你就会实现我的心愿了吧?”
沈安晏轻笑,唇边的痣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极具亲和,像只狡黠的狐狸,仿佛在哄着她答应他。
李凝心道:“那你有什么愿望?”
他是灵剑宗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是五州第一的玄天剑尊,只差一步就能成仙,修为、地位、权势……别人穷尽一生才能得到的东西,他都得到了,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吗?
沈安晏道:“我要你好好活着。不作为神女,只作为你自己,好好活着。”
春风吹起他的发丝,桃花纷纷而落,一派粉红春光中,李凝心却只能看得见他。沈安晏仿佛站了很久很久,落在他身上的也不是朵朵春花,而是终年难化的飞雪。
他好像就这样守望着她,从三百年前便是如此。
修为、地位、权势、乃至五州第一,这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得到了,是他太无能,没能护得住。
他曾看着她为了守护五州献祭,葬身火海,三百年后,他终于找回了她。在云阳镇看到李凝心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沈安晏浑身都在颤抖,那时他什么也不求了,便是让他日夜承受剜心之痛,只要能看见她,他也甘之如饴。
他不能再失去她,他再也撑不下去再一个三百年的寂寂长夜。
沈安晏道:“答应我,昭昭。”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其他事在沈安晏这里都有商量的余地,唯有这件事,他容不得任何退让,纵使他再有意护她平安,若她执意要像三百年前那样呢?李凝心是很聪明,但始终学不会好好爱自己。
若到那时,他锁也要把她锁起来。沈安晏眸光沉沉,三百年前那种事,不可能发生第二遍。
李凝心道:“我……”
她本想说点什么,不远处的谈话声越来越大,正朝着他们这里靠近,她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打扮成熟的女子,她声音微微拔高,眉心紧蹙,怒意横生。
“什么?!明珠那丫头不见了?!她平日去的地方,你都找了吗?”
“都找过了班主,确实不见明珠姑娘啊……”
“这丫头搞什么?这祭神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个档口我上哪儿找人替她的位置?!”
她绞着帕子,心绪乱成一团,不经意暼到李凝心的目光,她见李凝心虽覆着面纱,气质却丝毫不减,她身旁的男子也是英俊非凡,两人在一起,倒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之气。
目下当务之急,是让演出顺利举办,不然上头灵剑宗的人怪罪下来,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心下有了计量,露出一张笑脸,朝李凝心所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