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二人走出客栈，路两旁有各色小摊，叫卖声不绝于耳。花灯高挂，一路灯火通明，暖色一片，纵使此时已夕阳西下，也不添落寞之感。
“特供花灯，祥云富贵，琴瑟和鸣，样式应有尽有！快来看看喽！”
“卖香烛喽！给神女娘娘上香祈福必备——”
“糍粑糍粑，香甜软糯的糍粑……”
李凝心很少见过这么浩大的集市灯会，眼睛转呀转呀，东瞧瞧西看看，有的摊贩她只是匆匆略过，并未上前，但心里十分好奇。沈安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唇角笑意柔柔。
“拜神女娘娘有用吗？眼下那种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出现，也没见神女娘娘来管啊。”
前方的空地上，有几个半大孩童正相伴玩着游戏，其中一个孩子这样说道。李凝心偶然听得，也分了心神，想看看他们怎么说。
那小孩又道：“我爹娘，还有叔伯姨姊，都供奉创世神了。创世神创立五州，总不会骗我们吧，那不比什么神女娘娘灵验多了？”
他身边的一个女孩顿时对他怒目横瞪，嗔道：“不许你这么说神女娘娘！”
李凝心一愣，也没想到竟有孩子会出言维护她。普通百姓可能不知，但她却明白，三百年前她身死，是真的死了，全无意识，又何来成神保佑一说？
那女孩个头虽小，气势却不低：“我们云阳镇之前一直不得安宁，就是神女娘娘下凡才把那些韩家鬼怪驱赶走的！你是坏人，不许说娘娘！”
李凝心了然，这是她刚复生时去韩家祓除厉鬼的事情，当时被村民们认成了神女，还吓了她一跳，转头拉着沈安晏就跑开了。
男孩笑道：“小梅，你说什么胡话呢？就算神女娘娘真下凡，哪有闲工夫管你们镇那档子事？哈哈哈哈……”
一起玩耍的几个伙伴也相继笑开，都不相信这小女孩口中所言，那女孩气地转身要走：“不理你们了！我要给娘买玉簪去了！”
她才不要理会这些笨蛋呢！
这时，却有个男孩开口：“那五州动乱的时候，也没见创世神来救救我们呀。”
孩童之语，没有掺杂半分不敬，只是平淡地描述了当时的事实。彼时动乱兴起，大妖作祟，五州的门派世家弟子均在外除妖，饶是如此，普通百姓也受其纷扰。
灾难兴时，人们对信仰的崇拜也就随之兴盛，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供奉了创世神的神像，祈求自己家能够躲过这场浩劫。
孩子们听罢，纷纷不语。刚才出言的小男孩继续说道：“我听我爹说，当时那妖兽特别大，我们只有给它塞牙缝的份。”
“那蛇妖爬到我家，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我祖父祖母抱在一起，心想这次必死无疑了，就在这时，那蛇妖哀嚎一声，化成点点碎片，消失不见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神女娘娘把蛇妖驱除了。所以我祖父祖母教导我爹，我们这一家的命，都是神女娘娘所救。”
五州灵气丰沛，便是普通百姓，也有一二百年的寿数，这小孩此言做不得假。动乱时封印皆破，五只大妖作祟，想来他口中的蛇妖，就是三百年前中州灵剑宗所镇守的上古大妖鸣蛇了。
“哇……”
“神女娘娘真的这么厉害吗？……”
听了这些，不少小孩露出崇拜的神色，那男孩也有些自得，和刚才的女孩小梅目光相接，两人相视一笑。
小梅道：“早说了神女娘娘神通广大，你们还不信……”
不多时大家纷纷散了，小梅和那男孩同路，他们两家住得近，时常来往，小孩子一起出来玩，也总让男孩多照看照看小梅。
小梅要给娘亲买玉簪，来到店铺，她先数了数钱袋的钱，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对着老板道：“姐姐，我要给我娘买支玉簪！”
那姐姐打量几眼了她和她身边的男孩，像是在确认什么，末了笑道：“小姑娘不用付钱啦，有人替你付过了。”
她又对那男孩道：“付钱的那位客人还说，小公子可让令堂向城西走，最尽头的一处医馆，其中有治愈令堂咳疾的法子。”
那男孩怔愣，家中母亲生病的事，他从未跟旁人说过，这老板口中的人又是从何知晓？
他和小梅对视一眼，眸中尽是不解。
他道：“多谢姐姐，那人长相身形如何？又为何要帮我们？”
老板仔细回想刚才来的女子，却发现脑海中的记忆模糊一片，竟记不清她的样貌，只觉得出尘绝伦，清丽非常。
老板有些抱歉：“这……来往客人众多，我一时也记不得了。”
“但她留了一句话，若你们问起缘由，就告诉你们，谢谢你们还记得她。”
记得谁？
两个小孩因此更加摸不着头脑。但这毕竟是好事，小梅得到了想要的玉簪，男孩母亲的咳疾也有地可医治。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各自的父母，但家中的大人也纷纷没有答案。
到底是记得谁呢？
室内，神女像前点燃的香烟袅袅腾升。
—
两个小孩所遇的事，确是李凝心所为。她施法时，沈安晏便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李凝心一贯是这样的人，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便会报以十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这条街还很长，他们继续朝前走着，路的尽头是一座寺庙。夜幕将至，香客也纷纷散去，如此一来，正方便了李凝心和沈安晏。
即使未曾踏足，她也知道这座寺庙供奉的是谁。自己看自己的神像，实在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她驻足在殿外，目光遥遥投向沈安晏。
“这也是你……”
她想不出来措辞，一句话卡得不上不下，但沈安晏明白她的意思。他轻描淡写地应道：“嗯。”
“中州，乃至五州内，还有很多这样的寺庙。”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自复生后第一次听说沈安晏为她建庙，她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她自认他们的关系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她遗忘的那段时间间隔太短，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沈安晏不惜一切让她复生，甚至让她受人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