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晏道:“……你就这么在乎那只妖?”
李凝心:……
没记错的话,她什么也没说吧?
若是旁人,见五州第一的玄天剑尊隐有怒意,只怕早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有人会沈安晏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吓到,她可不会。
李凝心对上他的眼睛,两道温热的吐息交织在一起,在阴影下腾盛暧昧。
她语气如常,安抚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他是谁,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去南疆。”
听她如此回答,沈安晏也不再计较什么,在她面前,他向来很容易被哄好。李凝心推了推他,二人拉开了过于近的距离。她想起江曜灵在东海时和她说的那番话。
“师兄他,这些年变了很多……”
沈安晏,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凝心记忆中,他仍是那个意气风发、不会被打倒的少年,从没有这么患得患失的样子。她不在的这三百年,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空荡的数字,他实打实地度过了这段漫长的岁月。
沈安晏啊沈安晏,这三百年,你又经历了什么呢?
—
中州某地,一处客栈内。
从东海到南疆,途径中州,他们御剑到此地上空,远远望去,一派繁荣之景。门楣金镶玉缀,盛大的装饰和连绵的灯火,李凝心不由驻足。
沈安晏知道自她听闻关于她师父的线索,一直心神不宁,又急不可待地朝南疆赶路,她时时像绷紧的弦,叫他放心不下。
见她难得动心,他顺势拉着她在此处歇脚,过一两天再走不迟。
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这方天地如此热闹,是因为他们赶上了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路人告诉他们:“这花朝节原本是供人们春暖花开之时踏青游玩,自神女娘娘献祭,拯救了五州百姓后,中州由灵剑宗执掌,这花朝节便多了一项内容——祭神游街,来歌颂神女娘娘功德,保佑五州风调雨顺。”
听到这些,李凝心庆幸出来时戴上了面纱,她委实不想被人当作神女临世。
别的地方暂且不论,单是中州,竟然专门设立了节日来祭祀她,这其中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李凝心朝路人道谢后,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何必如此呢,她心道,其实仔细想想当时献祭一事,她也并不是为了受到人们的敬仰和供奉。
不过……看着因为她而活下来的百姓,李凝心心中的喜悦无法遮掩。
好在如今,大家都好好地生活。
他们在客栈歇脚,沈安晏点的饭菜很快上齐了。以他们的修为,其实不需要再进食,李凝心望向他,沈安晏解释道:“你很久没来中州了,想必也不记得中州的饭食,既然来了,尝一尝这里的特色也不错。”
李凝心道:“哦,也好……”
恢复的那段模糊的记忆中,她好像到过中州,和沈安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如此算来,也是很久没来到这里了。
她看着桌上的菜肴,白玉瓷盘中,有道菜淋上了嫩红的酱汁,俨然是道甜口菜。那道菜摆在沈安晏面前,她伸手推远了些。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凝心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这么做呢?
沈安晏看到她的动作,慢慢抬起头,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如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沈安晏不喜欢吃甜口的菜。
看到那道菜的时候,李凝心心里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但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她把菜推远的动作十分熟稔,仿佛已经做过很多遍一样。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沈安晏的声音有些急切,他抓住李凝心的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
他们在中州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早就了解了彼此的喜好,她那时也知道了他不喜欢甜口的菜。
李凝心脑中那些纷杂的记忆仍不成形,犹如雾气一样,一碰就散。她顿了顿,还是决定隐瞒下她看见“一梦浮生”鉴后想起来了一些片段的事情,免得他空欢喜一场。
“没有,我……我好像,下意识就那样做了。”
沈安晏眼神里的光亮在刹那间暗淡下去,末了,他扯开一个笑,不知道是在安慰李凝心,还是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我会找到方法的。”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他可以等,等她真正想起来的那天。他最擅长的事,就是等待。
没有她的那些年,他都撑过来了,何况如今她在身边,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李凝心懂得这种苦苦追寻却一无所得的难过,似乎不想看到他落寞的神情。
她笨拙地转移话题,沈安晏从善如流地回答,又恢复了如常面对她时温柔的神色,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