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呢?”芳菲问道,“还有青黛姑姑,她们怎么还没来?”
藏春回她:“快了,就快了。”
藏春的目光投向路的尽头,仿佛马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她们面前。她眉眼温柔,任何苦难都无法使她屈服。然后,她们会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过得比谁都要开心快乐。
她期待着那个人出现,她也许下一秒就会出现,也许永远都不会出现。她就那样望啊望,直到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
天晴了。
—
李凝心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浮在云端,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烦恼,就好像……娘亲的怀抱一样。
话虽如此,其实她早就不记得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温度了,那些记忆太远太远,像上一世发生的一样。
娘……
她想起西山上那个明艳的女子,想起她最后冷漠的一眼。
如果我按照您的意愿……你会不会……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蹭到了衣料的一角,悠悠转醒。仍是昏暗的石室,看来她已经出了幻境。
一个猛烈的拥抱席卷了李凝心,不容抗拒的力道,好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受到任何伤害。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发丝蹭在她脸颊,痒痒的。
她伸出的手僵住了,最终没有推开他,就那样任由他抱着。明明在幻境中还拐弯抹角地问她的心意,就连触碰也时不时会害羞,如今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唯有这样亲密的动作,才能安放他的心绪。
沈安晏牵过她的手腕,用指腹不停地摩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不会消失。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有些哑。
“对不起……”
李凝心知道他在为自己献祭的事情自责,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道:“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他们无法改变壁画上所记载的历史,无论他做得再好,都只会走向这一个结局,幻境才能被破开。何况,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你疼不疼?”
他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在烛火下波动,宛若满天星河,只是那眼神中盛满了一种情绪,李凝心好像在谁的身上见过,却想不起来。直到很久以后,沈安晏望向她时总有这样的神色,她才知道,这种情绪名为心疼。
“肯定很疼吧……”
“还好,都过去了。”
她的话语很平静,好像刚才拿剑自刎献祭的人不是她一样。越是这样轻松的神色,沈安晏越觉得心尖发酸。
不像江曜灵遇到点什么就撒娇耍赖,就连他自己,也会偷懒,不论是师父还是同门总顺着他们,笑笑就过去了,也不计较。但李凝心总是这样,做了什么、受了什么伤痛也不说。
连这样的事都能轻描淡写,那她以前,又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呢?
“你不要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不在乎,又不代表那些伤痛不存在。你怎么一点都不重视自己呢……”
那滴泪挂在他的眼角,欲落未落。明明自刎的是她,怎么沈安晏好像要哭了。李凝心一时愣住,手却下意识地擦过他眼尾的泪,大概是觉得泪水和他实在不相称。
朋友,也是可以这样做的吧?
被心上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沈安晏有些别扭,他道:“我才没哭,我……”
“你说你有办法,我拼了命地赶回来,就看见那一幕……”
明明答应了他不会一意孤行,明明他已经计划好诈死让敌军放松警惕,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却看见心上人自刎的场面,那冲天的火光,仿佛把他的心脏也烧化了。
“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好吗?”
“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昭昭……”
李凝心听到,微微点了点头,沈安晏的神色就好了不少。他们是最先醒过来的,此时也有人慢慢回复了意识,李凝心拉开了和他有些亲密的距离,只是没注意,沈安晏的小指还勾着她的衣角。
江曜灵醒来,看向李凝心时已是满脸泪痕,女孩子家的拥抱总是更为亲昵些,她唤着“昭昭”,蹭了她一衣领的泪水,李凝心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
谢逾白站在三步以外,他一向喜怒不行于色,如今欲言又止,江曜灵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糅杂了太多的情愫,任谁也说不清。她推了谢逾白一把,向外跑去。
谢逾白朝沈安晏和李凝心点了点头,跟随着那道身影离开了。江曜灵才出幻境,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在皇宫中的那些时日,他们的感情做不得假,同样,国仇家恨也做不得假。
他们的事,就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穆明光问道:“你们醒来很久了吗?我们不是被吸进沈少侠的保护阵中了吗,为何会在石室?”
“我们进了幻境,才出来没多久。也许是虚天鼎所结的保护阵和幻境的灵力冲突,它受不了幻境的威力,才把我们吐出来的吧。”
“原来如此……”
裴承影道:“实不相瞒,我们也进了幻境。但并未发现你们的身影,想来并不是同一个。”
穆明光循声看向他,两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又迅速错开了。裴承影没有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故意气穆明光,反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像在掩饰什么。
“都说了让你不要这样做了,你还……!”
“那你不也是吗?我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不远处的裴不照和穆云初还是那个样子,一醒来就揪着幻境里的事不放。有时真想让人感叹,他们俩算是柴火遇上炮仗。说着说着,两个人没有再斗嘴,只是背过身子不去理对方。
裴不照摩挲着剑柄,穆云初低着头,搅自己的头发。若是裴承影和穆明光发现,就会知道这是自家弟弟妹妹心烦时的小动作。
他们的关系,好像都和之前有了细微的变化。只是李凝心对感情一事向来迟钝,沈安晏此时的心情又不在这里,是以没人发觉。
一时静谧,直到一道传音符凌空而来,穆、裴二家家主的声音传来——
“诸位,此次千清秘境的开放,实则是为了寻找有缘之人,解开先祖遗念。如今遗念已了却,‘一梦浮生’鉴和天书的禁制消散,才可供诸位一观。”
“如今千清秘境即将关闭,请诸位尽快燃烧身上的符文,退出秘境。”
看来是对所有参加试炼的修士所说的。燃烧符咒之前,李凝心又看了那壁画一眼,画中的占星师献祭时仍面带微笑,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李凝心想,她也许理解了她一点,但那一点心绪被风轻轻吹散,她抓不住。
只是觉得,有些坚定的事情好像正在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