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曜灵变成了星星眼,用力搂住了谢逾白,他的马尾也随之晃了晃。
江曜灵开心道:“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糖!小木头你最好了!”谢逾白看着她满足的神色,唇角勾起了笑。
即使是危险潜伏、困难重重,但只要有朋友相伴,便不觉得可怕,这就是令人艳羡的少年时代。
这时命运还没有找上这群年轻人,他们仍心怀天地,不知所畏。反目成仇和亲友散尽的故事,还离他们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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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魇妖被击败后,沈安晏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天问剑被随意地放在一边,他独自一人坐在门槛上,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凝心从没见过他这样,猜到他大抵听进了魇妖的话。她不会安慰人,只默默地坐在他身边,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好像过了很久,沈安晏才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修道之人,真的应该以祓除妖鬼为己任吗?”
“五州内,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我……”
我想让悲剧不再发生。
我真的能让悲剧不再发生吗?
沈安晏的迷茫也属情理之中。自小以来,他以及众多的修士所接受的思想都是不论如何,要以祓除妖鬼为先,提出度化邪祟的人少得可怜。
妖鬼作恶多端,修士平乱,惩恶扬善——在他们眼中,这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可妖与鬼的诞生,背后也有人为的推动。那些作恶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却让无数冤魂妖兽怨念横生,继而去加害更多的人。
那魇妖说得对,如果他再来早一点,如果他再多一点阻止不公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是不是……
也许是魇妖的经历和他过于相似,沈安晏不经想到,如果没有师父,如果师父是个恶人,自己说不定也会如此,被当做修炼的天材地宝,以惨无人道的方式死去。
可他没有,他不应该迎来这样的结局。或者说很多人,很多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迎来如魇妖一样的结局。
李凝心道:“你真的以为,你能解决所有这样不公的事情吗?”
她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不如师长的敦敦教诲一样亲切,反而平静地如同死水一样,讲述她眼中的事实。
她道:“那根本不可能。人与妖遭逢苦难,求神祈祷,应验者少之又少。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况凡人。”
“就算你修为早有所成,未来可能位列仙班,这世上,也多得是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沈安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时被她如此清晰地点破,仿佛在宣告他的不自量力、狂妄自大一样,不由有些烦躁。
沈安晏转向她:“难道你看着他们无辜地死去,就毫不惋惜吗?”
李凝心顿了一顿,道:“一旦变成了妖与鬼,我只会祓除他们,这样才不会有更多的人受难。”
“沈安晏,既然无法在事情发生之前消除隐患,那就做你能做到的事。”
“修道者能做到的事,就是将妖与鬼散灵,让他们灵归五州,这样才能保一方平安。”
沈安晏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的情绪如波涛翻涌。他被教授的,往往是如何拿出最圆满的解决方案,保下所有人。
因为他身怀剑骨,因为他修为崇高,因为也许只有他有实力能做到,所以众人的期待不自觉向他身上倾倒。
时间一长,就连他自己也要忘了,自己只不过是个凡人。他尚年轻,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去交给比他年长、阅历丰富的师长处理,反倒要压在这个少年人的身上呢?
“做到自己能做的事”,这样的话,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李凝心的内心远比他想象得坚韧,而拥有这样的觉悟,她背后又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呢?
他不由好奇:“一直以来,你都是如此做的吗?”
很多时候,李凝心不太懂那些妖鬼的情绪,也无法共情他们。自师父羽化之后,她更没有这种耐心,接任务,祓除妖鬼,找能让师父复生的法子,这几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
如今沈安晏的道心因为魇妖的话动摇,他是个澄明纯粹的人,也有着想要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少年勇气,李凝心并不稀奇。
真有五州倾颓的那天,能让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千千万万人的生命,他怕也会是毫不犹豫。
不懂。师父也好,他也好,李凝心从来不懂他们的想法,他们是做了英雄,换来了别人的平安,那些人甚至和他们毫无交集,他们却还是如此义无反顾。
可他们的家人亲友呢?他们可曾想过,留下来的人会承受多大的痛苦?
师父的笑颜又浮现在她面前,她师父季逢山离去的无数个夜晚里,她都在想,为什么师父就那样为了一个孩子丧命于妖兽身下,他羽化之前,是否想过她还在紫霄宫等他?
师父对她那么好,偌大的紫霄宫中,她终年在后山禁闭修炼,只有他真正在乎她。
他教授李凝心法术,知道她轻易无法踏出宗门,就给她带山下好玩的东西,向她描述山下的风景……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才真正在她身上流淌,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难道她不是他的徒弟吗?为什么他要为了别的孩子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吗?
这点翻涌的情绪迅速被她压下,她望向沈安晏时,仍是平静如水的目光。她道:“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也只救我能救得了的人。”
沈安晏仿佛想通了什么,朝她开怀一笑,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他道:“是……你说的对。我知道了,多谢你!”
她不知道自己帮了他什么,但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很不错,李凝心轻舒了一口气。很少人和他一样,即使她冷淡示人,也愿意亲近她,不停地向她释放善意,虽然有时候有点缠人,不过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李凝心想。下山以来,她见过别人被世事蹉跎后无光的眼眸,和沈安晏的眼睛很不一样。
也许是单纯的喜欢他的笑,也许是别的她也说不上来的原因,她竟也希望沈安晏能一直如此,一直有跌倒后重头再来的勇气,也一直能笑得这样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