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晚了,暗色的天光映在谢白脸上,让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她看不清他的情绪,猜不透他的心思,但她听见他说:“会。”
孟乐柠愣了一瞬,突然低头笑了下,又仰着笑脸对谢白道:“那就好。”
“那你听好了,现在我在被宗门联盟追杀,你和我一起,可能会被牵连……”
她半开玩笑道:“咱俩要一起做亡命徒了。”
谢白忽然浅浅一笑:“那不挺浪漫的吗?”
他这一笑如冰山消融、春风化雨,直接给孟乐柠看呆,她和谢白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她猛地偏过头,又转回来,惊喜道:“我没看错吧,你笑了?你不是不爱笑吗?”
谢白继续笑:“近来遇事良多,有所感悟,便觉有事还是说出来好,像以前那样闷着,反而不好。说的多,人也就朗然了。”
听了他的回答,孟乐柠却悄然拧眉。
谢白一顿,掌心无意识攥紧,有些失落,小心翼翼道:“我变了,你不喜欢吗?”
孟乐柠垂下眼眸:“没有。”
“你这些天,也不太好过吧?”
谢白眼睛一亮:“你是在关心我吗?”
孟乐柠突然红了脸,刚想要反驳,一旁蹲着的楚岚予的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一掌挡在他们中间:“不是故意打断你俩互诉衷肠,只是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是!”
孟乐柠赶紧顺坡就下:“我们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吧。”
她飞快瞟了谢白一眼,耳尖绯红,却故作镇定道:“等休息好了,我们再交代这些天发生的事。”
谢白无奈地看着她,宠溺一笑:“好。”
他抬手,甩给楚岚予一个罗盘,道:“跟着这个罗盘,它会指引你到找到最近的东黎城,你如果还想跟着我们,届时我们在此汇合。”
说罢,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飞鸢,注入法力后,飞鸢变大,很快变成一座飞舟,然后拉着孟乐柠上船。
独留楚岚予一个人站在茫茫大漠,看呆了眼睛,崩溃无助:“不是!你这么大个船,多我一个怎么了?就那么想过二人世界吗?”
没人回答他,谢白和孟乐柠都偏过头,红了脸。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上来吧。”
孟乐柠臊的不行,在谢白不明朗的眼神中,召出小藤藤,指挥它把楚岚予扔上来。
于是,这诡异的三人行一起开启了逃亡之旅,俊男、美女和残疾老人。
楚岚予不服气地看着给他们这个组合起名的谢白,愤愤道:“为什么我是残疾老人?”
谢白白他一眼,没好气:“你看起来年轻?”
刚被吴大娘认成孟乐柠她爹的楚岚予:“……”
一辈子没出过中央区的大少爷真是吃尽了大漠的亏,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来边境了!
楚岚予气鼓鼓地回了舱室,打算狠狠洗刷自己的□□和灵魂,谁还不是花一般年纪的美男子了?!
看着他离去,孟乐柠转头望向谢白,悄悄伸手指了指他的方向,试探道:“那我也去收拾了?”
谢白又摸了摸她的头,道:“去吧。”
随即,孟乐柠脚底生风,宛若抹油,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瞬间消失在门口。
自己有那么恐怖吗?谢白瞥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受,直觉他应该牵些什么。
罢了,不急,此事合该徐徐图之。
回想起自己在魔族的经历,谢白再次冷下神色。
父亲冷情冷性,才错过了母亲,他既已找回所有记忆,那么必不会重蹈父辈覆辙。
这次,他不会再和孟乐柠分开,他们一起当被世人驱逐的怪物,就像小时候。
谢白站在甲板上,没有进去,不想给孟乐柠压力。
夜风吹散了乌云,漏出皎洁的月光,一条璀璨的银河横亘其中。
这里没有城市耀眼的灯光,因而月光更加清澈,星星更加明亮。
他突然想起他们的初遇,那是他被系统送到现代的第二年,还保持着入魔的白发红瞳,像地狱的恶魔。
长相怪异的少年遇到了同样怪异的少女。
“喂,丑八怪,怎么没人跟你玩?巧了,也没人跟我玩。”
明艳却性格孤傲的少女从墙上跳下来,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她,阳光、枫叶和她的影子一齐落在他的身上。
从此来自异世的少年有了他此世的第一个朋友——一个患有神经疾病的此世少女。
他们在无人的地方依偎,互相舔舐伤口,当系统再次出现要带他离开时,少年说:“如果我注定离去,我愿以的灵魂去填补她的灵魂,让她有个好的未来吧。”
后来,那个名叫“谢白”的少年彻底消失在孟乐柠的回忆里,在天生高冲动 ADHD痊愈之后,他们带着空白的记忆,各自奔向没有对方的未来。
或许在某个夜晚,采访回来的少女和修习结束的少年对着天上一轮圆月,会隐约想起记忆中模糊的身影。
但待天明之后,又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日复一日,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