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圈子是狼狈为奸，是不允许一个异类出现的，所有人都必须有彼此的把柄，必须制衡，必须肮脏。

上官知月被逼着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是投名状，也是她眼中的地狱。

裴生若是只抱着欣赏的意味来看这里，恐怕只有惊叹。可她现在走在这里只觉空气浑浊，让她喘不过来气。

厨房的作用不是做菜，而是做菜。

人成为食材。

床铺的作用不是休息，而是休息。

让特定的人休息。

裴生等待的时间甚至不想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这里曾经流过多少血。

她只是简单呆了一会儿，墙角的服务终端就已经亮起。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与它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份名单。

人像是货物一样被排列在这上面，新鲜度和身份信息都有标注，像是商品标签。

裴生按下一个图标。

这个图标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名字下有［新］的标签。

接下来是衣物用具的选择，裴生眉头都要拧到一块了。

什么都有。

是字面意思的什么都有。

裴生都想洗眼睛了，只能随便下单了几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做戏做全套。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一声响。

一位大约一米六左右的女孩抱着个盒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的是裴生刚选定的学生装扮，清纯可爱，热情的朝着裴生笑。

“大人您好，谢谢您选我，我叫方小宝。”她鞠躬打招呼，身体折成了标准的九十度。

裴生先把门给关了，转头看向笑的灿烂的方小宝，“你好，进来吧。”

“谢谢大人。”

方小宝换掉鞋，哒哒哒地迈着步子走进来。

她先一步看到了模拟的黄昏天空，仰头伸长了脖子，眼睛里闪着光。

“这是3D投影装置，”裴生解释道，“很感兴趣吗？”

方小宝狠狠点了点头，“嗯嗯，我也想造出这么美的东西。”

女孩的表情天真灿烂，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掉入陷阱。

裴生听到了方小宝声音中的稚嫩，双手不自觉握拳使劲，为她感到愤愤不平。

“你，几岁了？”她确认似的问到。

方小宝：“大人，我十七岁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谢谢大人给我的赞助，多亏您我才能维持温饱。”

……

裴生想镇定下来，但只能用手掌挡住自己狰狞面容。气息拍在手心上，代表着她不平静的心境。

未成年。

而且，在方小宝的资料图标下，评级是低级。

直白点讲，就是不论生死，随便玩。

见裴生不言，方小宝神色立即带上了慌张，“大人，别不高兴了，多亏您的赞助，我现在在学校排名第一，我能考上齐广科技大学，给大人您脸上增光的！”

好一个火上浇油。

裴生更恼火了。

她在贫民区时是没有法律，有些东西要自己去争取，没想到在城市是直接失去人权，命都是能随意把玩的。

方小宝还在掰着指头算账，“我会遭好多有用的发明，全部公开给大家用，不，我也要给大人留一半，多亏了您，我才能吃饱饭，我——”

”停，不要再说了。”裴生伸出一只手指悬在方小宝嘴前。

她给了方小宝一个笑。

“你很厉害，方小宝，我期待你未来的发展。”裴生结果了方小宝怀中的盒子，里面有什么不言而喻。

“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好吗？”裴生顺手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方小宝的发顶，顺着头发的方向揉顺了一些，“我有些事情，出去一趟。”

方小宝乖巧点头。

裴生出了门才敢大口呼吸，靠在门侧目视前方。

太恶心了。

他们到底在用科技做些什么？做反人类的实验？还是开发更多死法？

上官知月的描述成真，裴生看到了挡在普通人面前的黑。

她感受不到恐惧，只剩下愤怒。

终端闪起光亮，林迟提前下好的程序无声入侵了系统，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裴生稳住步伐向另一个屋子走去。

晚上是高峰期，也不乏有些喜欢白天进入的人。

裴生走进去了，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看到餐桌上的人后，她觉得自己还是做少了。

人彘，她听说过。

可餐桌上这个没手没脚的人，就连五胀六腑都是透明的，表面一层肉被换成了玻璃，裴生甚至能看到心脏的跳动。

方小宝是未经污染的新人，眼前是已经坏了的旧‘人’。

维持她生命的机器在不停发出声响，可裴生却觉得安静的可怕。

她改变主意了。

只是带走他们的垄断，还是太仁善了。

开门声响起，一位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男人走进。

他看着餐桌上的人露出了笑，牙齿森百，反射着微光，“宝贝，我来了。”

桌子上的人已经被摘掉了舌头，自然没有发声的能力。可一句话却幽然冒出，撒在他耳边：“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