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镜没有急着来接叶昭宁,她进屋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房梁上的一块泛着光的仪器。
“……”
云乐也发现了,抄起叶昭宁刚坐的凳子抡圆了手臂砸向仪器。
仪器应声而碎,落了一地。
“俺处理好了,快走吧。”云乐挥了挥手。
叶昭宁:“……”
云乐的这些操作只能砸坏仪器,并不能消除裴生的记忆,那信息早就传递过去了。
不过叶昭宁没有提醒。
趁着这个机会见一下裴生也好,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裴生了,夜晚睡不安稳,白日心中也不安。
这些杂念一直萦绕在心头,甚至比曾经迷茫时来的更强烈。
没了裴生,她甚至找不到前进的动力。
叶昭宁抬起衣角,利落地超过云乐,翻窗而出。
她转头看向两人:“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纪镜管不得裴生的威胁了,和云乐对视一眼,紧随叶昭宁而去。
依然是原路返回。
叶昭宁拨开杂草,登上墙头,从高处俯瞰整个院落。
附近的信息被尽收眼底。
守卫稀疏,没有几个在巡逻的,普通侍女人手也不足,怪得很。叶昭宁多虑了,裴生不知在搞什么,注意力一点都没有分在她身上。
云乐刚爬上来,冒出了半个头,“守卫好少,好机会!”
叶昭宁不乐反忧,蹙眉不语。
她倒是更希望裴生能带人来围剿她,这样也代表裴生无事。
“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昭宁看向远处,寻找着裴生的踪迹。但纪镜拽了拽她的衣襟,指向了出口,那双眼显然在无声地催促着。
云乐代替纪镜说出她想说的话:“陛下,裴生不在皇宫里,她去游街了,咱们先走,然后俺再细说。”
叶昭宁收回视线。
她心如明镜,裴生是故意放她走的。
前段时间叶昭宁的四周简直是被全方位的防卫着,苍蝇飞进来都得挨两巴掌,没有丝毫趁虚而入的可能。
现在几个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说没有裴生的授意,叶昭宁是不信的。
云乐再次开口催促,叶昭宁又转头看了最后一眼宫殿的方向,最后收回视线,跟着云乐离开了。
从长而计吧。
叶昭宁重新戴上了她的蝴蝶面具,跟着纪镜穿梭在人群之中。
她蹙眉。
街上的人太少了。
“裴生干了什么?”她拍了拍云乐的肩膀。
云乐:“额,就是一些奇怪的法令。”
那三条骇人听闻的法令被云乐说了出来。
叶昭宁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不要耽误时间了,裴生现在在哪里?去找她。”
纪镜挥了挥手,街上突然多出来了十几个人。
这是她能调动的全部人手。
叶昭宁:“足够了。”
纪镜双手递过一把小巧的手枪,造型朴素,是最基础不过的类型。叶昭宁伸手取过,绑在腰间。
云乐见识过裴生游街的场面,那时候的人们,一个比一个疯狂。
这时的人们虽然也疯狂,但却不是那种全心全意信仰的疯,而是充满了怀疑的质问。
流言已经深入人心了。
裴生给出的不是那模糊的法令,那些将要受到迫害的名单赫然列出,粘贴在京城的每一处。
每个人都将是受害者。
“神使大人!我们只是超了两个人口,为何要将我的母亲赶尽杀绝?”一位少年不顾士兵的阻拦向前怒喝着。
好几人在街边哭泣。
“税收太高了,补上这些税收,我们也将落入奴籍。是神要让我们死吗?还是……”
叶昭宁无视了这些人,快步地穿过人群。
想让民众信仰很简单,给他们好生活,给他们希望。
那么被民众推翻也很简单,剥削他们,让他们看不到前路,看不到未来。
裴生在车上端坐着,双目紧闭,似乎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样,安然地前进。
在遇到人群向前时,她若有所感地睁开了双眼,望向这边。
“裴生,停下。”
裴生没有听叶昭宁的话,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任由驾座前进。
叶昭宁跟得更急了,不料肩膀被守卫一杵,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瞬间就被车队拉开了距离。
“……”
看着裴生比往日更加单薄的身影,她的怒意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也是第一次在世上感受到了如此的强烈的愤怒。
“裴生。”
“我说,停下!”
叶昭宁拨出腰间枪械,举手向天,连按三下。
“砰砰砰——”
急促的三声枪响,划破天际,为此地的时间按上了停止键。
裴生的视线和众多守卫平民的视线,都统一集中在了叶昭宁身上,只见她缓缓降下手臂,黑漆漆的洞口对准了裴生。
“停下,裴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