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云乐和十六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交流着什么信息,面上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就在这片沉默中,云乐率先举起了手:“那个,俺要是没记错,俺俩都是殿下的人吧?恁就对着俺们俩说了?俺们怎么能违抗殿下的命令呢?”
裴生知道。
这些朋友中,只有傅云漪是裴生自己这边的,会支持自己的行动。其余的人都是叶昭宁的手下,都会有所顾忌。
但是,人心是复杂的……裴生坦荡地直视她们,为什么她们会是叶昭宁的手下呢?这点很重要。
裴生不需要这两人忠诚于自己,只需要这两人帮帮她就可以了。
云乐,裴生很清楚。
她被外族灭了族,得到的最后期望是好好的活下去,享受这世间的幸福。可是将这句话听在心里的,似乎没有一个人。
若是云乐与云安都想着好好过活,珍惜生命,那也就不会加入到叶昭宁的手下了。
云乐心中始终藏着恨。
恨与最后的期望交织,也就成了云乐这幅不前不后的模样,时不时向前露出心底上的憎恨,时不时又后退露出了享乐的模样,摇摆不定,等待着一个契机爆发。
而十六成为叶昭宁手下的契机,也绝不是为了什么忠诚。
她平日里鲜少露出情绪,也无法讲话,让别人看不透她。裴生在平日里也很难探知到十六的情绪,但是在回溯时间前,裴生看到了一位勤政爱民的纪镜。
吾日三省吾身,这是纪镜获权后每日做的最多的事。
有一次时间已经很晚了,裴生还在调试仪器的参数。好不容易完成后,她走回房间,路上却看见纪镜的房间还亮着灯。
裴生手中还有没有吃完的零食,于是敲门打算分给纪镜一些。
这几日为了帮叶昭宁完成事务,可把纪镜给累得不像样。叶昭宁也许在科技方面是个天才,但是在从政方面还显得有些吃力,对于一些话语不太敏感。
而裴生一直都没忘记她进门后看到的场景。
叶昭宁也在,两人正对坐着。她想将经费多往科技发展上拨一拨,尝试说服十六。而十六的反应就很坚决了,举着两个大字——不行。
叶昭宁:“矿石太少了,不耗费点精力在这上面科技会停滞不前的。”
纪镜:不行。
叶昭宁:“分我两成,两成行吗?”
纪镜:不行。
叶昭宁:“一成?不能再少了。”
纪镜:……行。
裴生目瞪口呆。
叶昭宁的内心单纯的很,能填补她内心空洞的,都是她人生的追求。能在这方面让步,足以看清叶昭宁对纪镜的信任。
实际也证明了纪镜并没有错。在后来的时间内,民生被这部分资金大大的改善,叶昭宁获得了更高的拥护声,得到的资金反而更多了。
裴生对叶昭宁的一句话记忆犹新。
“纪镜啊,她与其说是追随我了,不如说是追随了一位可能让民生得到改善的人。”
“她不在意谁当权,只想让更多人活得好。”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由着不同的目的和利益所牵连的,纯粹的善意和恶意在世界上是个稀罕物。
所以现在的裴生对说服这两人十拿九稳,她们都有‘私心’。
云乐和十六都面色严峻,但没有一个人立即离开跟叶昭宁报信。她们都在等着裴生的解释。
裴生缓缓开口:“若我说,我有法子能不费兵力剿灭外族武装势力,还中原人民一个太平呢?”
剿灭外族是给云乐说的。
还中原人民一个太平是给十六说的。
云乐搓了搓衣角,在犹豫中开口:“那恁可以告诉殿下,这样阳奉阴违俺们可是很难办的。”
裴生还没有回答云乐的话,十六就率先点了头,同意了。
云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最先同意的居然是平日里沉默无言、独来独往,看起来对叶昭宁最为忠心的十六。
裴生低下头,“谢谢。”
云乐:“哈?十六,你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俺俺怎么办呢?俺咋不行?不能背叛呐啊。咋能这样做呢?俺……”
她嘴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裴生的视线又转向云乐,“因为十六知道,这件事要是被殿下知道了,她定然不会回京继承皇位了,她一定会留下来陪着我。”
虽然自己说出来有些羞耻,但是这也是叶昭宁所表现出来的事实。
纪镜在意民生,但叶昭宁并不在意,她更在意裴生。
十六拍了一下子手,举起了手中刚写下的一行字:‘我同意了,具体怎么做,展开说说。’
云乐在两人中间挥手:“喂喂喂,俺的意见呢?俺还没有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