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令,你我皆亡,前功尽弃。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
细眉,你可知,我有时会羡慕你。羡慕你在台上,至少能借着角色的口,唱出几分真心。而我,连这片刻的放纵都是奢望。我的喜怒哀乐,都必须锁在这身挺括的军装之下,藏在“程团长”这个冰冷的面具之后。
所以,我选择用我的方式,结束这场戏。
我将计就计。我会给你留下线索,留下那把通往“藏”之路径的钥匙。我会在广和楼后台,给你一个“合理”的、刺杀我的机会。我的死,将成为你摆脱嫌疑、置身事外的护身符,也将成为引爆某些暗流的导火索。
这很残忍。我知道。让你亲手沾染我的血,会让你余生都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枷锁。或许你会恨我,怨我用如此决绝的方式将你拖入更深的漩涡。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有机会触及真相的方法。
小心“隼”(石敢当),他对影驿的忠诚远超一切,未必可信。
小心“影”,那是一个连阁老都未必完全了解的、潜伏在更深处的威胁。
真正的“契约”在“藏”之路,那才是关键……
笔尖在此停顿,大滴的墨汁落在信笺上,泅开一团浓重的黑暗。
他最终还是没能写下去。
有些话,终究无法诉诸笔端。有些罪,注定要独自背负。
他将这封未写完的信,连同之前所有未寄出的思念,一同放回了紫檀木匣。然后,他拿起那张印着《贵妃醉酒》的大红戏单,在背面,用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方式,画下了那三个符号。
这出戏,终于要唱到终章了。
只是不知,台下看戏的你,届时是会为我落一滴泪,还是……终于感到解脱?
他吹熄了台灯,将自己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唯有眼角一点微光,倏然滑落,迅速隐没在冰冷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