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徐’?”商细眉不确定地吐出这个字,然后立刻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徐明章,连连摇头,“不……不是……我可能听错了……当时太吵了……”
他这番表演,将一个听到惊人信息后惶恐不安、又怕得罪人的“未亡人”心态,刻画得淋漓尽致。
“徐?”徐明章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但很快又被那层温和的假面覆盖。他干笑两声,摆了摆手:“商先生怕是听岔了。程兄与我交情莫逆,他怎么会让小心我呢?想必是让你小心外面的歹人,或者……是别的什么发音相近的字?”
他虽然在否认,但商细眉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机和疑虑。程泊舟临终前这个模糊的指向,如同一根毒刺,已经成功地扎进了徐明章的心里。无论他信不信,这个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足以让他对身边的人,甚至对他自己背后的势力,产生一丝戒备。
“是……是吗?”商细眉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松了口气,“那可能……可能真是我听错了……”他低下头,不再说话,扮演着一个受惊后精神不济的角色。
徐明章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商细眉的表演天衣无缝,那份惊惶、无助、以及努力回忆却又一片空白的茫然,都符合一个受到巨大刺激的普通人的反应。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这时,福伯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给两人斟上安神茶。
徐明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仿佛随口问道:“商先生,程兄的书房,你后来可曾仔细整理过?或许,会有些私人信件、笔记之类的东西,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终于将目标明确指向了书房。那里,必然已经被他的人翻查过无数遍,但他显然一无所获。如今商细眉回来,他希望能从这个“枕边人”身上,找到新的突破口。
商细眉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低弱:“没有……我不敢进去……那里全是泊舟的影子……我一进去就难受……”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理解,理解。”徐明章放下茶杯,语气温和,“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商先生还要保重身体。这样吧,”他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我派两个人,帮你一起整理一下程兄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也顺便……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有些东西,总是要面对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再次搜查,并且是在商细眉的“配合”下进行,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暗中做手脚。
商细眉心中冷笑,知道这是徐明章进一步试探和掌控的手段。他不能拒绝,否则立刻会引起怀疑。
他抬起泪眼,看着徐明章,脸上露出感激和依赖的神色:“那……那就多谢徐主任了……有您的人帮忙,我……我也能安心些……”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只是……泊舟有些私人的东西,不太喜欢别人碰……能不能……让我自己先大致看一下,再把觉得可能重要的,交给您的人查看?”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既表现了对程泊舟的尊重,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单独在书房活动的宝贵时间。徐明章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更有效地“配合”,很可能会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
果然,徐明章沉吟了片刻,便点了点头:“可以。商先生是程兄最亲近的人,由你先过目,最为妥当。这样吧,今天下午,就让李参谋带两个人过来,协助你整理书房。你先自己看看,有什么发现,随时告诉李参谋。”
“好……”商细眉低声应道,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下午,书房。那将是他寻找“藏”之路径线索的关键战场。他必须在那有限的时间里,找到程泊舟可能留下的、关于如何找到并使用那把“藏”匙的指引。
徐明章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话,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商细眉一眼,道:“商先生,安心住下,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希望你……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也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杀害程兄的真凶。”
他特意加重了“真凶”二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商细眉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坐上汽车离去,这才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锋,勉强算是平手。他成功地扮演了角色,暂时稳住了徐明章,并且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根怀疑的刺。
但接下来的挑战,将更加艰巨。
他转身,目光投向二楼书房那紧闭的房门。
程泊舟,你在那里,还给我留下了什么?
他握紧了怀中那本笔记和那把冰冷的钥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