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则法尼亚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雄主……您说什么?”
纳尔抬起眼,面色平静得可怕,手中握着那张薄薄的身份证明:“不是你说的么?”
“你要在虫崽生下来后,和我离婚。”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纳尔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笑意的蓝眸此刻盛满了惊慌与痛楚。
可他只是闭了闭眼,近乎自虐般地,说出了那句本想让它烂在心底的话:
“反正……我们的婚事,从一开始,也不过是场意外。”
“不!不是这样的!”则法尼亚猛地握住他的手腕,“雄主,您误会了!我方才只是……”
「尼亚。」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则法尼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虫皇。
那熟悉的精神力如毒蛇般缠上他的神经,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也禁锢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解释。
这是警告,也是命令——逼他将那绝情的话语,亲口坐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掐住,每一次尝试发声,都引来更剧烈的头痛和窒息感。
则法尼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缓缓地垂落。
纳尔从未见过这样的则法尼亚。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方才那股冰冷的决绝,竟有些动摇。
他其实……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即便有误会,有隐瞒,也从未真正想过分离。
更何况,他们的虫崽还未出世,他如何舍得?
或许,刚才真的是误会?
纳尔深吸一口气,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终究还是为他留出了一块余地。
“那你现在告诉我,”他放轻了声音,几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再信你一次,好不好?”
他望向那双熟悉的蓝眼睛,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能将所有误会融化的解释。
然而,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从最初的慌乱、急切,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某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则法尼亚缓缓地、沉重地闭上了眼。
他拒绝了解释。
他甚至……不愿再看他。
纳尔怔在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为什么?
是因为他承认了吗?
他承认了,生下虫崽后便要离开的打算?
“则法尼亚。”纳尔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声音干涩得让他自己都陌生,“你当真要这么做?”
则法尼亚听着这近乎残忍的质问,心脏疼得几乎撕裂。
他多想呐喊,多想告诉他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迫于雄父威压的缓兵之策!
可他不能。那道恐怖的精神力死死封住了他的口舌,他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吐出。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任由绝望将自己吞没。
“雄主……”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纳尔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失望,也有死心。
他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将那张身份证明仔细收进行李箱的夹层。
就在则法尼亚以为纳尔要放弃离开时,下一秒,却见他的动作并未停下。
他将散落的衣物、书本,以及那些从七十星区带来的、带着生活痕迹的零零碎碎,一件件利落地收进行李箱,随后拉上拉链,扣好锁扣。
然后,纳尔提起那个并不算重的箱子,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今天,”纳尔开口,“我搬出去。”
*
夜色朦胧,纳尔独自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望着天幕上那轮月亮出神。
离开皇宫后,他随意寻了家不远的酒店住下。
房间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静得让他心慌。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离则法尼亚如此遥远。纳尔自己都未曾想过,他竟会如此习惯与另一个虫相拥而眠。
原来一个虫的床,竟会这样宽,这样空,空得连心跳声都显得突兀。
“宿主……”
一道微弱的声音飘出,系统悄悄浮现出来。
这些天里,它一直沉默着,终于弄清了这场阴差阳错的相遇、意料之外的结合,以及如今这残忍的分离。
宿主弄错了结婚对象,却与真正的“任务对象”有了更深的羁绊。
它实在不知该为此庆幸还是叹息。
还是别庆幸了吧。宿主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
可是,那个任务……
系统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纳尔意识中低语:“宿主,这里……有一个临时紧急任务,您要不要……”
“什么任务?”纳尔被这声音唤回了几分神智,但随即,一股更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的任务不是与“九殿下”相关吗?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碰。
系统察觉到他的抵触情绪,声音更弱了:“则……九殿下他,精神力暴动了。您可能需要去帮他。”
纳尔尚未完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阁下!阁下!”
纳尔起身,诧异地望向房门。
这种时候,谁会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