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纳尔的房门被虫轻轻叩响。
自从昨夜独自回房后,则法尼亚心中就悬着不安。他既怕雄主从此疏远自己,更恐惧若虫皇察觉他们依旧亲密,会对纳尔不利。
这一夜他几乎未眠,天色未亮便起身去了厨房。
纳尔被敲门声唤醒,迷蒙地坐起身,怔了几秒才辨认出门外的虫是则法尼亚。
他披上外衣,走向门边。
“怎么了?”
“雄主?”
门开时,则法尼亚脸上瞬间绽出欣喜的笑意。他将手中温热的粥碗小心捧高,“您用过早膳了吗?”
“还没有。”纳尔摇了摇头,“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见雄主神色如常,似乎并未介怀昨夜之事,则法尼亚悄悄松了口气。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纳尔的手往屋里走:“那您先洗漱,待会儿我们一起用。”
他揭开砂锅的盖子,米粥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这是他在厨师仔细指导下熬煮的。卖相、香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纳尔确实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的米香,有些意外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盥洗室。
则法尼亚就倚在桌边,目光静静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雄主,我帮您盛。”白发雌虫舀起一碗粥,轻轻吹了吹气,“稍等片刻,凉一些再用。”
“好。”纳尔接过那只瓷碗,指尖触及碗壁的温度时,竟莫名有些恍惚。
这一刻,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七十星区那间狭小却温暖的屋子里。
“雄主,用完早膳后,您想去哪儿走走吗?或是有什么想添置的?”则法尼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近几日帝国有好几场您喜欢的那些作者的签售会,若您有兴趣,我们可以……”
纳尔其实很想就这样安静地与他说说话,像从前那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可有些事,并非视而不见便能当作不存在。
他忽然想起昨日利拉临别时那句似笑非笑的提点:
“索里的处境如今可不太妙。”
“则法尼亚。”纳尔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些轻快却飘忽的话题。
白发雌虫顿住,抬眼望他。
“你的雌父……如今怎么样了?”
则法尼亚明显一怔。
他下意识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沉了沉,口中却平静道:
“雌父他无事,只是暂时……”
“别骗我。”
则法尼亚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猛地看向纳尔,唇瓣微微动了动,仿佛在挣扎该不该说、该如何说。
那些阴暗的、血淋淋的现实,他本愿一辈子都替雄主挡在外面的。
“雄主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我只是在想,”纳尔垂眸看着碗中升起的热气,“我的存在,对你们而言是否已成累赘。”
一直以来,纳尔难过的并非是虫皇的不满或自身的处境,而是他的到来,竟牵连则法尼亚与索里平白受罚。
这本是他们不必承受的无妄之灾。
“雄主,请您千万不要这样想。”则法尼亚慌忙解释,“雌父是因我私自缔结婚约,才代我受罚,与您没有半分关系。”
“他如今……”则法尼亚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被囚在地牢。”
地牢。
纳尔指尖不受控制地一动,瓷勺轻撞碗壁,发出一声脆响。
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抱歉。”
“不是您的错,真的不是。”则法尼亚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突然抬起眼,轻声问:“雄主,您想去看看他吗?”
自雌父被押入地牢后,则法尼亚也只匆匆见过一面。若以雄主的名义前去,或许……还能再见一面。
纳尔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两虫就这样离开了屋子,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沉重。
则法尼亚本想趁这段路与雄主多靠近些,可脚步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
昨夜虫皇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他不敢再冒险。
事与愿违,莫过于此。
“则法尼亚!”
行至转角处,一声厉喝骤然传来。纳尔抬眼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朝他们奔来,一个面容陌生、神色倨傲,另一个他却认得——阿莱文西。
他为何会在此处?
“阿莱文西?菲斯姆亚?”
则法尼亚显然也认出了他们,视线扫过纳尔的方向时,下意识又向旁退开半步,将距离拉得更远了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纳尔心头一颤。
“则法尼亚,如今你雌父已经滚进地牢,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着你!”菲斯姆亚满面戾气地冲来,阿莱文西紧随其后,眼中闪着怨毒的快意。
这两虫自幼形影不离,仗着利拉公爵的权势,在帝国横行无忌。
从前阿莱文西顾忌索里的势力,即便被则法尼亚砍下那里也不敢声张。
如今回到帝国,得知索里下狱,他立刻将旧怨添油加醋告知菲斯姆亚。
后者先是将他痛斥一番,随即警告他暂勿惊动利拉公爵,亲自带着他前来“处置”则法尼亚。
“你们想做什么?”则法尼亚蹙眉看向他们,身形微微侧移,不着痕迹地将纳尔护在后方,“此处乃是我雌父的领域,你们竟敢上门寻衅?”
“是你?”
另一边,阿莱文西注意到了不远处静立的纳尔。他眯起眼,认出了这张曾在七十星区见过的脸。
纳尔未予理会,只静静望着则法尼亚与菲斯姆亚对峙。
“管他是谁!”菲斯姆亚骤然自腰间抽出一条暗红长鞭,竟连半句废话不说,狠狠朝则法尼亚抽去!
则法尼亚本能地抬手拔剑相抗,可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却僵住了。
菲斯姆亚与阿莱文西不同,他是真正的S级雄虫,身份尊贵。
而此刻雌父不在,若自己当真动手伤了他……
“唔!”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一道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过来,则法尼亚倏然睁眼。
雄主挡在了他身前。
纳尔手中握着那柄从则法尼亚腰间抽出的、由他亲手锻造的长剑,稳稳格挡住凌厉的鞭击。
“松手。”
“你是谁?”菲斯姆亚拧眉看向这突然介入的雄虫,斥责之言尚未出口,身后却传来一道含笑的嗓音:
“松手吧,菲斯姆亚。”
众虫循声望去,只见利拉公爵不知何时已立于长廊另一端。
菲斯姆亚面色一变,当即收鞭垂首:“公爵阁下。”
利拉并未看他,径直走向纳尔。则法尼亚的目光紧紧跟随,指尖下意识地蜷起,骨节泛白。
“小纳,”利拉在纳尔面前停下,笑意盈盈,“我昨日说的话,永远作数。你随时都可以重新考虑。”
纳尔明白他的暗示,摇了摇头,将剑轻轻递还给则法尼亚。
后者怔怔接过,视线在纳尔与利拉之间来回,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他们竟然相识?何时?何地?为何自己从未知晓?
利拉这才含笑望向则法尼亚,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剑柄,像在抚摸某样宝贝。
“如今索里不在,尼亚,你可要更加谨言慎行才是。”他语声轻柔无骨,却字字冰凉,“况且,若我所知不差,你与小纳之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