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则法尼亚隐瞒身份似乎有了令人不忍苛责的解释。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尝试原谅。
更何况,纳尔心想,这场“认错对象”的乌龙,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垂下眼眸,看向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白发雌虫。
他抱得很紧。
纳尔原本绷紧的手臂肌肉渐渐松弛,指尖动了动,正想抬手回拥。
怀里却骤然一空。
则法尼亚忽然从他怀中钻了出去,“哒哒哒”地跑进了卧室。一阵急促的翻找声传来,几分钟后,他又跑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册。
“雄主,你看。”他献宝似的将最上面那本递到纳尔眼前,“我帮你抢到了你最爱的小说的典藏番外,看在它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纳尔的注意力瞬间被那熟悉的封面吸引。
他有些诧异地接过那本厚重的《闻香识雄》迫不及待地翻开扉页,确认无误后,兴奋道:
“则法尼亚,你真的抢到了!”
这是他最近最喜欢的一本小说,这个作者的书一项很难抢,则法尼亚竟然抢到了。
他真的要原谅他了!
“我厉害吧,雄主?”
则法尼亚顺势在纳尔身边坐下,敏锐地捕捉到雄主已经不再生气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随即,一个新的、更大胆的念头开始浮现。
“雄主,”他凑近纳尔耳边,声音带着试探,“您要不要……考虑跟我回帝国?”
纳尔瞬间从书中抬起头。
“为什么?”
则法尼亚眼帘微垂,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我是从帝国逃出来的,如今已经过去好几个月,虫皇迟早会发现。与其被动地被他们找到,不如我们主动回去。结果或许会比被抓回去要好一些。”
“他们会找到这里?”纳尔皱眉。
“嗯,”则法尼亚轻轻点头,“瞒不了多久的。帝国的情报网比想象中更无孔不入。”
“那为什么是现在?”
则法尼亚的手掌温柔地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吸引了纳尔的目光。
“这是我的私心,”
“我想让我们的虫崽,在最好的环境下出生、成长,接受最周全的照料。”
虫族的孕期比人类短得多,则法尼亚的身形变化已颇为明显。纳尔的目光落在那里,原本因这陌生生理变化而产生的不适感,在想到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时,化作了奇异的暖流。
那是他们的结晶。
沉吟片刻,纳尔心中天平渐渐倾斜。
“好,那我们就……”
“喂!里面有没有虫?把门给我打开!”
一声极不客气的叫喊粗暴地打断了纳尔的话,伴随着重重拍打门板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纳尔下意识看向则法尼亚,后者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纳尔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黑压压地站着十几只虫。为首者,是一只身形高瘦的白发雌虫。
当纳尔看清对方的面容的一瞬间,他就将眼前这张脸,与终端里那张“婚约对象”的照片对上了号。
眼前这位,才是他名正言顺的雌君,真正的“则法尼亚”。
“你就是纳尔?”
门外的白发雌虫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棕发雄虫。在看到纳尔清俊出色的容貌时,态度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但随即想到对方那低得可怜的等级,那点缓和又迅速消失。
这种低等级雄虫,还不配让他以塞尔家族出身的雌虫放下身段。
“听你雄父说,你已经结婚了?”则法尼亚·以塞尔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推开纳尔,径直闯入了屋内,“是哪个不知廉耻、下贱胚子勾引了你?”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用傲慢的语调宣告:
“我告诉你,纳尔,我则法尼亚·以塞尔下嫁给你,是你和你整个家族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敢背着我,在这种穷乡僻壤偷腥养野虫?”
“你可知道我们以塞尔家族在帝国的地位?我可是虫皇陛下亲自赐名、唯一被允许与那位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同名的雌虫!”
“在帝国,九皇子殿下之下,年轻一代便属我最为尊荣显赫!”
“你好像……很向往那位九皇子?”纳尔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沙发的方向。
“那是自然!”以塞尔倨傲地扬起下巴,睨了纳尔一眼,“你这种偏远星区的雄虫当然不懂。帝国有多少贵族雌虫,做梦都渴望拥有九皇子殿下那般纯净的银发和那宝石般的蓝眼眸。”
为此,他甚至特意将自己原本的发色与瞳色,调整得与传闻中的九皇子更为相似。
“少废话!”以塞尔不耐地挥了挥手,目光快速扫视着客厅,“让我看看,那个敢勾引虫的贱虫藏在哪?是不是已经登堂入室了?真是不要脸!”
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客厅沙发处——那里,一道安静的、披着银白色长发的背影,正悠然倚靠着。
又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以塞尔心中嗤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准备用最刻薄的言辞将这个“赝品”羞辱得体无完肤。
“你——”
然而,当他看清沙发上缓缓转过身来的那张脸时,所有准备好的怒斥与嘲讽,都瞬间堵在喉咙里。
则法尼亚·以塞尔彻底僵住了。
沙发上,那位与他有着惊人相似发色与眸色的“赝品”,正微微抬起一只手,朝他优雅而从容地挥了挥,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流淌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慵懒的嗓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客厅中响起:
“你好啊,我的小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