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呀,他的妈妈变成了这副模样。
记忆里舒嘉琳原是如水一般的女子,眉眼浸着温软,说话的声调轻得像暮春晨光,又像纷扬轻盈的柳絮。
但生活的磋磨是粗粝的砂石,日复一日碾过她的骨骼,一点一点磨碎了她。柔情被耗尽,她变得尖锐泼辣,又细又柔的嗓音被嘶吼取代。
时间用魔法,将她眉眼间的柔和变成紧绷着的戾气,如刺猬竖起尖刺,形成铠甲。
那层铠甲终究也没能护住她,刺猬的刺是自己生长出来的,她身上的那些刺是一遍遍的教训转化而来的。长久积压的苦痛消磨着心神,她一步步滑向疯癫。
理智如同残烛,摇摇欲坠。
她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恸哭,心气没了,她甚至认不出来曾经心爱的孩子。
林锦晨最怕疼了,作为母亲,她是知道的。
可林锦晨每探视一次,舒嘉琳就会抓他一次,有时是脸,有时是手臂。她指甲缝里夹着亲生孩儿的血,眼中尽是防备。
有天,在抓完林锦晨后,舒嘉琳突然平静下来,用港话说了句“今日天气几好”。林锦晨没来得及回应,女人便又开始尖叫,砸东西,她的喜怒并无章法,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在林锦晨不再抱有希望的一天,舒嘉琳短暂清醒了一刻,认出眼前人时,她立即攥紧儿子的手腕,絮叨说着:“妈给你留了一张卡,你不要让林志奇知道,你拿着卡,这辈子不愁吃喝……”
她的手指粗糙如枯木,言语琐碎像在交代弥言。
——“个天对我真系好唔公道。”
舒嘉琳是在林锦晨结束高考的那天离开的,触电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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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大部分乘客早已入眠,整艘船褪去白日的喧嚣,游入宁夜。田中原穿过内部走廊,脚步拖得老长,他奉命夜里巡遍甲板与各层廊道。
鸠川老大一开始就向所有人吩咐过,这趟是为了“休整”,别惹事。可“休整”两个字,对他这种刚入行,满脑子想着快意恩仇的愣头青来说,简直跟“坐牢”差不多。
他向往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是那种在雨夜码头边,跟着老大一锤定音的威风场面。不是像现在这样,充当邮轮保安,消遣时光。
田中原看着自己隆起的三角肌,真心实意为毫无用武之地而遗憾。就在他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时,一阵奇怪的动静吸引住他。
田中原对陌生声音很敏锐,顿时精神了些,他贴着墙壁,不动声色向声音传出的地方挪了几步。
在昏暗的厅内,只见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瘦高个正费力地把一个耷拉着头的同僚往一个敞开的工具间里拖。
都这个点了,总不可能在做什么好事。
瘦高个动作很快,把人塞进去后,反手锁上门,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有情况!
田中原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一直在等一个在老大面前表现的机会,这难道就是他一直等待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