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同一瞬间——
黎幽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不是释放攻击,而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左臂猛地按在地面!那道微弱如残烛的银白光芒,顺着掌心,轰然贯入晶石柱的残骸!
晶石柱——这片废墟中残存的最大一块古代晶石——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晕!
那不是攻击。
那是信号。
是他在进入废墟前、在所有人抵达之前、在自己倒下的那一刻——用新弦仅剩的能量,悄悄埋下的“信标”!
而现在,他以自身为触媒,强行激活了它!
银白光芒冲天而起,如同一支贯穿黑暗的利箭,在方圆数里内激荡出层层涟漪!
这是求救信号!
也是——
定位坐标!
牧羊人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追击黎幽——黎幽已彻底脱力,倒在晶石柱旁,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道冲天光柱,看着那在夜空下如同灯塔般刺目的银白辉光。
“……原来如此。”他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在逃命。”
他低头,看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黎幽。
“你是在引路。”
废墟深处·猎人与猎物
阿九蜷缩在一堆坍塌的晶石板与古代碎屑之间,用尽全身力气压制呼吸和心跳。
废墟外,脚步声正在接近。
不是白川——白川引开了大部队,朝着相反方向狂奔。但废墟内,还有一名牧羊人。
就是他。
那个从一开始就守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伏击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踏在晶石碎屑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阿九闭上眼,将手缓缓探向腰间的最后一枚侵蚀炸弹——那是她留作底牌的,威力远超前几枚,但使用后自己也无法逃脱。
她不怕死。
但她怕自己死了,没人能把情报带回去。
脚步声停在三丈外。
然后——
“铮——!”
一道清越的、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不是牧羊人的攻击,而是某种金属与晶石高速摩擦的尖锐嘶鸣!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阿九猛地睁眼!
废墟缺口处,白川单膝跪地,满身血污,右手紧握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掰下的晶石长刺——刺尖贯穿了那名牧羊人的咽喉,将他钉在身后的残壁上!
牧羊人的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那颗与同伴类似的、悬浮的符文晶球,正从半空无力坠落,砸在地面,碎成齑粉。
白川没有看他。他剧烈喘息着,血从额角、手臂、腰侧多个伤口渗出,滴落在晶石地面上。
他的目光越过倒下的敌人,落在三丈外、那道从废墟深处冲天的银白光柱。
“……黎幽。”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活着。”
他转过身,踉跄着朝阿九的藏身处走去。
“快走,”他拉起阿九,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依然没有颤抖,“他用命在给我们定位……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阿九用力点头,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人相互搀扶,朝着那道银白灯塔的方向,艰难迈进。
废墟边缘·尾声
牧羊人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脱力、连睁眼都困难的少年,又看了看那道冲天而起的银白光柱。
他抬起手。
那颗蓝光晶球再次亮起,符文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显然,他决定结束这场耗时过长的猎杀。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同时——
废墟深处,两道踉跄的身影,相互扶持着,出现在晶石林的边缘。
白川。阿九。
他们来了。
黎幽靠在那里,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血丝的弧度。
他等的,从来不只是自己脱身。
他等的是——汇合。
牧羊人回头,看着这三个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猎物。
又看着那道在夜空中尚未熄灭的银白灯塔。
他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灯塔的光芒,已经不仅仅是从废墟中升起。
远处,净弦宫的方向,另一道微弱但坚定的银白辉光,正在回应。
那是阿九布置在净弦宫的陷阱——与黎幽留下的信标共鸣后,自动激活的第二重预警系统。
它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
【已确认敌踪。已激活宫城防御。等待指令。】
牧羊人沉默良久。
“……三成误差。”他最终说,“可接受范围之外。”
他后退一步,那颗蓝光晶球的光芒缓缓黯淡。
“记录:今夜行动目标,从‘清除净弦继承者及协从’,更新为‘重新评估威胁等级及应对方案’。行动终止。”
他转身,踏入晶林的阴影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白川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阿九挡在身后,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但他没有追击——他已无力追击。
三人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看着那致命的猎手,缓缓消失在黑暗深处。
警报解除。
但没有人感到轻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今夜,他们赢了。
但真正的战争,
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