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前哨站的信息,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次级泄露点”、“不稳定畸变源”、“天启前十七日”……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后续的跋涉蒙上了一层更加凝重的色彩。
黎幽的探查变得更加谨慎和频繁。越是靠近记录中大致标出的泄露点区域,他左臂“接口”传来的反馈就越是诡异。混乱的“弦”场依旧存在,但其中开始夹杂着一种……“粘稠感”和“牵引力”?仿佛周围的能量不再是单纯的无序流动,而是开始围绕着某个中心,形成一种缓慢旋转、向内吸附的“漩涡”。
地表的植被也发生了明显变化。低矮的灌木和苔藓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颜色暗紫、形态扭曲、表面覆盖着瘤状突起或分泌着粘液的怪异植物。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化学制剂的异味变得更加明显,混合着一种甜腻的、仿佛过度成熟果实腐烂般的腥气。
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是单纯的砾石或泥土,而是开始出现大片的、颜色暗红近黑、质地如同干涸血块般的坚硬板结层。有些地方,这些板结层开裂,露出下面缓缓蠕动、散发出微弱暗红色光芒的粘稠物质,如同大地被割开的、正在流脓的伤口。
“污染在富集……地表的畸变加剧了。”白川脸色凝重,他注意到一些岩石的表面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结晶化或融化的痕迹。“那个‘泄露点’,很可能在持续散发着污染和扭曲的力量,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阿九则更加警惕那些扭曲的植物。她尝试用手术刀触碰一株暗紫色的、如同喇叭花般但边缘长满细密利齿的怪花,刀尖刚靠近,那花朵竟然猛地一缩,花瓣内喷出一小股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紫色雾气!幸亏她反应快,及时避开。
“植物也具备攻击性了……这里的一切,都在朝着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的方向变异。”她心有余悸。
黎幽感受着怀中琴弦那依旧稳定的白光,以及左臂“接口”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漩涡牵引感”。琴弦的白光似乎在自发地与周围环境的污秽能量形成一种微弱的对抗,驱散着试图靠近他们的、过于浓烈的污秽气息。而“接口”则像是一个敏感的罗盘,不仅指示着“漩涡”的中心方向,也在持续向他反馈着周围“弦”场的扭曲程度。
“沿着‘牵引力’最强的方向走,”黎幽低声道,声音因持续的精神消耗和环境影响而更加虚弱,“那个‘漩涡’的中心,应该就是泄露点。‘零号点’很可能就在那附近,或者……就是用来应对那个‘漩涡’的。”
他们调整方向,开始沿着“漩涡”的“引力线”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光怪陆离。扭曲的植物开始出现动物性的特征——有的会缓慢移动根茎,有的藤蔓如同触手般在空中挥舞。地面上暗红色的板结层变得更加广阔,裂缝中蠕动的暗红粘稠物质也更多,偶尔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形态难以名状的虫类在其中钻行,发出“唧唧”的细微声响。
甚至空气本身,也开始出现一种视觉上的“扭曲感”,仿佛透过灼热空气看景物,光线在不自然地折射、弯曲。
地势开始明显上升,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山地区域。脚下是崎岖不平的、被污染侵蚀得异常松脆的岩石坡道,两侧是高耸的、同样布满暗红色脉络和扭曲植被的山壁。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倾斜向上的狭窄“走廊”。
而这条“走廊”,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可见的速度,“呼吸”着。
是的,呼吸。两侧的山壁,以及脚下的地面,都在极其缓慢地、规律性地膨胀和收缩,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每一次“吸气”,周围的污秽能量和暗红色物质就仿佛被向内抽吸一点,“走廊”内的光线会变得更加暗淡,那股甜腻腥臭的气味会更浓;每一次“呼气”,则有更多的污秽气息和细微的暗红色粉尘被“呼”出,光线会稍微亮一丝,但那种扭曲感却更加明显。
他们如同走在一头庞大无比的、由污染和畸变构成的恐怖巨兽的食道里。
“这……这是活的吗?”阿九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黎幽喘息着,用手扶着一侧冰冷而微微蠕动的山壁,感受着那同步的“呼吸”脉动,“是能量层面的……‘活性化’。整个区域的地脉‘弦’、物质、能量,都被那个‘泄露点’高度污染和同化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自主的畸变能量场……我们现在,就在这个‘场’的内部。”
这个认知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不是在穿越一片被污染的土地,而是正在进入一个“活”的污染能量聚合体内部!
怀中的琴弦,在这一刻,白光骤然明亮了一瞬,仿佛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黎幽左臂的“接口”也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和刺痛,那是高度污染环境对它的直接刺激,但也让它对“漩涡”中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小心!”白川突然低喝一声,猛地将黎幽和阿九向后一拉!
“噗嗤!”
一根从他们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山壁裂缝中突然刺出的、顶端尖锐、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肉质触须,擦着黎幽的衣角刺了个空!触须一击不中,立刻如同受惊的蛇般缩回了裂缝,只留下一个不断渗出粘液的孔洞和空气中更加浓郁的腥气。
攻击!来自环境本身的攻击!